赫连勃勃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帐帘掀开处。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中等,但骨架结实,面容方正,一双眼睛不闪不避,坦然迎着赫连勃勃的目光走了进来。
他身着北魏官服,腰悬玉佩,步履从容,既无倨傲之态,亦无谄媚之色。
进帐之后,那人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冠,然后躬身一礼:“大魏使者、散骑侍郎陆俟,奉皇帝陛下之命,拜见大夏天王。”
赫连勃勃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陆俟的年轻人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陆俟?朕听说北魏有个步六孤氏,乃是鲜卑大姓,与拓跋氏世代联姻,从拓跋猗卢时便是拓跋氏的左膀右臂。你姓陆……莫非便是步六孤氏之后?”
陆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大王果然见多识广,臣正是步六孤氏,入朝为官后,依汉俗改单姓为‘陆’。臣父陆突,曾随太祖道武皇帝征伐四方,颇有功劳。臣不才,承蒙陛下不弃,得列朝班。”
鲜卑部族林立,步六孤氏自拓跋猗卢时代起便是拓跋氏的肱骨之臣,世代与拓跋氏通婚,为北魏开国元勋之一。
赫连勃勃虽然向来瞧不起这些鲜卑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北魏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崛起为北方第一强国,靠的就是拓跋氏帐下这些鲜卑贵族的鼎力支持。
这个陆俟年纪轻轻便能被拓跋嗣派为使节,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赫连勃勃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步六孤氏的俊杰,请坐。”
陆俟道了声谢,便在一旁的胡床上落座。
“说吧,”赫连勃勃靠在虎皮椅背上,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拓跋嗣派你来,所为何事?”
陆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臣此番前来,是奉皇帝陛下之命,向大王表达大魏的诚意。”
“诚意?”赫连勃勃嗤笑一声,“什么诚意?拓跋嗣莫不是看我胡夏打了几场仗,损失了些人马,便觉得我撑不住了,想趁机来捡便宜?”
陆俟面不改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大王误会了,我大魏皇帝陛下深知大王兵强马壮,虽然细柳一战略有挫折,但主力尚在,绝非伤筋动骨。皇帝陛下派臣前来,不是为了趁火打劫,而是为了和大王您联手。”
“联手?”赫连勃勃微微眯起了眼睛。
“正是。”陆俟正色道,“大王可知,那刘裕南归之后,已经在彭城厉兵秣马,以代晋自立为目标,一旦他篡位成功,必将整合江南之力,大举北伐。大王想一想,那刘裕是何等人物,他灭南燕、平卢循、亡后秦,用兵如神,当世无人能敌。若非刘穆之突然病逝,你我二家怕是没有喘息之机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刘裕若代晋自立,下一步必然是要扫平北方。到时候,大王的大夏和我大魏,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刘裕用兵之能,若不提前布局、联手应对,恐怕迟早会被他各个击破。”
赫连勃勃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说得真好!”他拍着扶手,站起身来大声道,“本王还以为北魏皇帝派你来,是为了说什么好话呢,原来是来吓唬老子的!拓跋嗣是觉得本王被刘家小儿打怕了,所以特意派你来提醒朕,说刘裕有多厉害,让本王乖乖听你们北魏的号令,对吗?”
他笑声一收,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本王告诉你,不必!我大夏虽然在细柳小挫,但主力仍在,十万铁骑毫发无损!那刘义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娃娃,本王杀他如杀一鸡耳!本王现在只是暂驻安定,做南下之前的准备,待到时机成熟,自会踏平长安,生擒那刘家小儿,何须你们北魏操这份闲心!”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但陆俟心里很清楚,赫连勃勃这是在虚张声势。
若他真的如自己所说那般胜券在握,就不会是这一连串的质问了。
十万铁骑?怕是五万都未必有!
不过陆俟并没有拆穿赫连勃勃的想法,他不慌不忙地等赫连勃勃说完,然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大王雄才大略,自然无需我大魏操心。但皇帝陛下念及两国唇齿相依,还是命臣带来了一份薄礼,以表诚意。请大王过目。”
赫连勃勃示意亲卫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帛书上写着北魏愿意提供的物资清单,粮食三万石、草料五万束、箭矢十万支、军帐五百顶,另有牛羊各三千头,以补充胡夏军中肉食之需。
这些物资对于正在为粮草发愁的赫连勃勃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陆俟等赫连勃勃看完,又补充道:“除此之外,皇帝陛下还有一桩美意,陛下听闻大王膝下有一位公主,正当及笄之年,生得端庄贤淑。我大魏太子拓跋焘,年方十一,英武不凡,文武兼修,深得陛下喜爱。陛下愿为太子迎娶大王之女,结为秦晋之好。从此大魏与大夏,永为姻亲,互为唇齿,共抗刘裕。”
此话一出,赫连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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