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在渭北筑堡之事,表面上看只是为了保护渭北平原的春耕,确保关中今年的收成。
但实际上在拉拢关中世家方面也有很大作用。
渭北乃是胡夏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刘义真敢在此筑堡,便意味着他将渭北平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从二月初四到二月十五,短短十一天时间,刘义真便在渭北平原上立起了三座军堡的雏形。
虽然只是夯土筑墙、壕沟围护的简易堡垒,但每一座都能容纳三百驻军,彼此成掎角之势,将数千亩良田纳入了保护圈。
窦氏和马氏的庄客们在折冲府兵的保护下,已经开始在堡垒周围翻地撒种。
消息传开,关中震动。
不只是长安附近的世家,就连远在安定的那些大族,也开始悄悄派人南下联络。
最先派人前来的,是安定皇甫氏。
皇甫氏乃是安定朝那的土著望族,东汉名将皇甫嵩、晋代名士皇甫谧皆出此族,根基极深。后秦时期,皇甫氏便世代执掌安定郡的民政与边防事务,族人分任安定太守、扶风郡丞,连接关中西部与陇右。胡夏占据安定后,赫连勃勃虽然以武力压服了周边部落,但对皇甫氏这样的汉人大族也不得不笼络三分,让皇甫氏族中子弟担任着郡县僚佐,皇甫氏宗族私兵之强,为安定诸姓之首。
赫连勃勃能稳住安定局面,皇甫氏功不可没。然而这一次,皇甫氏的行动却让赫连勃勃如鲠在喉。
皇甫氏遣了族中一位子弟,悄悄出城去拜见刘义真。
紧随皇甫氏之后的,是安定梁氏。
梁氏是乌氏县的老牌豪强,世代与羌、氐部落打交道,族人多在郡中担任督护、县戍主等武职,泾河沿岸坞堡连片,是安定本地汉人武力代表。
梁家本来就早早投效了刘义真,族中宿老梁安也在安西将军府中任职,这次更加主动,直接捐献了五十车粮草给刘义真筑堡用。
再然后,是安定胡氏。
胡氏世居临泾,临泾乃安定郡治所在,胡氏是安定郡的第一文族。胡氏世代经学传家,垄断郡府主簿、功曹、中正等要职,掌握着全郡的户籍、举荐和赋税大权,是安定文官体系的真正领袖。
胡氏与皇甫氏、梁氏互通婚宦,三家共同把持着安定的军政大权。胡氏虽然没有直接派人来长安,但胡氏家主通过皇甫氏那边传话给刘义真,说是“春耕在即,安定民间多有惶惶,望安西将军保重”。话虽含糊,但已有投效之意。
除了这三家顶级望族,安定的中等世家也开始蠢蠢欲动。
安定席氏掌管着陇东的粮秣转运,此番悄悄给刘义真送来了一份“陇东诸县粮道详图”,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安定伍氏靠近羌人聚居区,专职羁縻诸羌,他们派人带话给刘义真,说“若将军有需,伍氏可保羌人不乱”;就连安定程氏,这个远在郡西、连通陇西的边境豪强,也托人送来了两匹陇西骏马,说是“听闻将军好马,特来献上”。
赫连勃勃虽然还驻扎在安定,但他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悄悄松动。
他此刻驻扎在安定城中,手握四万骑兵,表面上声势浩大,赫连璝残余的四五千骑、赫连昌撤回的五千骑、赫连伦撤回的一万骑,加上他自己的两万主力,加起来刚好四万出头。单论兵力,他仍然是关中最强的一方,关中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在野战中正面抗衡他的骑兵。
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打不了仗了。
细柳一战让他的虚弱暴露无遗。
一开始关中世家愿意观望甚至投靠胡夏,最大的原因是刘裕急着回去篡晋,把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丢在了长安。
世家们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守得住关中?与其跟着刘家小儿等死,不如早早给自己找条后路。
可谁能想到,刘义真居然在细柳以三千府兵大破赫连璝两万骑兵,还生擒了王买德。
这一战打碎了赫连勃勃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打醒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让他们意识到安西将军虽然年幼,但绝不是好欺负的。
那些世家现在都纷纷向长安靠拢,对胡夏越发敷衍。
更让赫连勃勃头疼的是,他封锁长安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
王买德最初为他制定的战略是“断青泥、塞潼关、传檄三辅”,切断长安与东面和南面的联系,让刘义真成为孤军。
然而刘义真在细柳击败赫连璝之后,随即派兵驱逐了封锁武关的赫连伦,打通了武关道。如今襄阳赵伦之和彭城刘裕的物资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封锁已经宣告失败了。
而且,他派游骑骚扰渭北春耕的计策也失败了。刘义真手中那支天策骑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极其灵活,每次他的游骑一靠近渭北平原,就会遭到迎头痛击。
几天下来,他不但没能破坏春耕,反而白白折损了上百骑,那些游骑如今已经不敢轻易深入渭北了。
他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进,打不赢。他这四万骑兵虽然人多势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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