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太极殿。
拓跋嗣坐在御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刚从关中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崔卿,”拓跋嗣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细作传回的战报,你可看过了?”
崔浩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的席上,微微欠身道:“臣已经看过了。”
“说说你的看法。”拓跋嗣叹了口气,“朕原本以为,刘裕南归之后,关中必定会在年内易手,朕甚至已经让人开始准备,等刘义真一撤,便趁机占据河东。”
他苦笑了一声:“可刘义真竟然以三千府兵,大破赫连璝两万骑兵,斩俘上万,生擒王买德。这是赫连璝太无能?还是刘义真太能打?”
崔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此前对关中局势的判断,确实出了偏差。”
他抬起头来:“臣原本以为,刘义真守不住关中,理由有三。其一,关中胡汉矛盾尖锐,汉人聚坞堡自守,不入户籍;在籍者多是羌胡,与汉人积怨甚深。王修虽擅政务,但未必能调和胡汉矛盾。其二,王镇恶、沈林子、傅弘之皆是宿将,各自手握重兵,未必甘居一十二岁少年之下。其三,赫连勃勃骁勇善战,若由他亲自领兵南下,以刘义真的经验,很难以弱胜强。”
他话锋一转:“但细柳这一战,让臣看到了三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的是刘义真那三千折冲府兵战斗力如此之强,竟能在两万铁骑的冲击下巍然不动。第二,没想到王镇恶、沈林子、傅弘之三路兵马配合如此默契,合围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第三,没想到刘义真本人竟有如此胆魄,以身作饵,坐镇细柳,面不改色。
他抬起头来看向拓跋嗣:“此子确实非凡,刘裕后继有人了。”
拓跋嗣听完这番话,以手抚额头,长叹一声:“虎父无犬子……刘裕已经够让朕头疼的了,如今又冒出个刘义真。他才十二岁啊,若是再给他十年……”
崔浩却忽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这对大魏来说虽是警讯,却也未尝不是机会。”
拓跋嗣抬眼望向他:“此话怎讲?”
崔浩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一幅天下舆图前,伸手指向关中的位置:“陛下,正所谓唇亡齿寒。细柳这一战,胡夏输了,对我大魏而言绝不是好消息。刘裕已经有鲸吞天下之势,江南八州、青徐兖豫、司雍秦益,尽入其手。若再让刘义真把关中稳住,然后向北灭了胡夏,再吞并西秦、收复凉州,届时,便只剩下大魏固守河北一地,被他的势力从南、西、西北三面包围。等刘裕休养生息数年,兵精粮足,挥师北上灭魏,恐怕并非难事。”
拓跋嗣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清楚,崔浩说的是实话。
“所以,”崔浩加重了语气,“保住胡夏,便是保住了大魏西面的屏障。赫连勃勃凶残嗜杀,成不了大气候,关中若是落入赫连勃勃手中,以胡夏的国力,至少要消化十年才能威胁大魏,可若关中落入刘裕手中,不出数年,他便能整合关陇,挥师东进。”
拓跋嗣听到这里,眉头一动:“崔卿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不能让赫连勃勃被刘义真打垮。”崔浩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但不能让他被击垮,还要让他继续和刘义真打下去,消耗晋军的实力。”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朔方和统万城之间划了一道:“陛下请看,赫连勃勃如今进退两难。他退,则关中彻底落入刘义真之手,胡夏再无南下的机会,只能困守朔方,坐以待毙。他进,则要面临刘义真的锋芒,而他又担心大魏会趁他南征之际从盛乐方向渡过无定河,突袭统万城,抄了他的老巢。”
“所以他迟迟不敢全力南下?”拓跋嗣问道。
“正是。”崔浩点了点头,“赫连勃勃顾虑的,从来不只是刘义真,他还怕大魏在他背后捅一刀。因此以臣之见,陛下不妨派一名使者前往安定,面见赫连勃勃,表明大魏无意在他南征期间对他用兵。甚至可以送他一批军资,以示诚意。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与刘义真再做过一场。”
拓跋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此战之后呢?无论谁输谁赢,大魏该如何应对?”
崔浩微微一笑,显然早已想好了对策:“陛下,此战有两种结果,大魏都有应对之策。其一,若赫连勃勃胜,关中落入胡夏之手。那是最好不过,胡夏国力远不如刘裕,就算占了关中,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消化。十年之中,我大魏早已休养生息完毕,届时无论是南下与刘裕争天下,还是西进吞并胡夏,都有足够的余力。”
“其二,若赫连勃勃再度败北,甚至被刘义真打得元气大伤,那便是大魏西进的时机了。待胡夏与晋军两败俱伤之际,我大魏便可从盛乐出兵,渡过无定河,拿下朔方和统万城。赫连勃勃若侥幸逃得性命,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他抬起头来,目光冷冽:“朔方和河套之地,水草丰美,宜耕宜牧。大魏若能占据此地,便有了南下西进的桥头堡。这一带产出的战马,更将极大充实我们大魏的骑兵。无论赫连勃勃此战胜败如何,大魏都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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