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把赏钱发下去之后,长安城里的气氛明显热闹了起来。
酒肆之中,从早到晚都能听到军士们猜拳行令的喧闹声,城中的赌档更是人满为患。
刘义真带着段宏在城中转了一圈,亲眼目睹了这些景象后,心中有了计较。
回到府中,他把王修请来商议:“长史,这几日城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将士们手里有了钱,总得有个去处。吃喝倒也罢了,但赌这件事,若不加以引导,迟早要出乱子。与其让他们把钱输给那些来历不明的赌档,不如由我们军府出面来坐庄。”
王修有些意外:“府主的意思是……由我们军府开设赌档?”
“对。”刘义真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准备搞些新花样,让军士们觉得新鲜有趣,愿意来我们这里赌。这样既能回收一部分赏钱,充实府库,又能把这些闲钱从市面上收回来,免得物价被炒得太高。”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也不能让将士们把钱全输光了。适可而止,输到一定程度便劝退,给他们留些余钱傍身,不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王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府主此法可行。既能回收赏钱,又能防止军士被私赌掏空家底。下官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事,”刘义真叫住他,“有些军士不爱赌不爱喝,只想把钱攒下来。你让军中的文书帮忙登记一下,愿意把钱存入府库的,可以开一张凭据,按年给息。这样他们的钱既安全,又能生利,府库也能多一笔周转的活钱。”
王修眼睛一亮:“府主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市面上的闲钱便有了去处,府库也不至于太过空虚。”他拱了拱手,“下官这就去办。”
处理完赏钱回笼的事,刘义真正想歇一口气,谁知王修却又折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册子,面色郑重。
“差点忘了告诉府主,下官今日还有一件要紧事要与府主商议。”
刘义真见他神色认真,便放下茶碗:“长史请讲。”
王修翻开手中的册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府主可知道,关中如今的户籍人口中,汉人占几成,胡人又占几成?”
刘义真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本将未曾细究,长史但说无妨。”
“关中自永嘉之乱以来,百余年战乱不断,汉人或南渡、或聚坞堡自守,不在户籍者十之七八。”王修叹了口气,“关中如今有坞堡三千余座,大者聚众数千家,小者也有百十户。这些坞堡中的汉人,自耕自足,持有兵甲,既不纳粮也不服徭役。官府能够统计到的户籍人口,大约只有百余万,而这百余万中,十之七八都是羌人、胡人。”
他将册子翻到一页记载详细数字的地方,递给刘义真看:“府主请看。京兆、冯翊、扶风、始平、北地五郡的户籍中,羌胡人口占了将近八成。换句话说,如今关中种地的、纳税的、服徭役的,大多是羌人和胡人。汉人反倒成了‘编外之民’。”
刘义真接过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心中思索。
关中汉人聚居坞堡、不入户籍这件事,他之前便知晓了,但今日看到具体的数字,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官府收不上税、征不到兵,不是因为关中人口少,而是因为汉人都在坞堡里,不在官府的账簿上。
长此以往,官府财政便永远要仰仗对羌胡百姓的征敛。那些羌人胡人本是归附之民,若税赋过重,迟早会生变。
“这些坞堡,不能强攻。”刘义真放下册子,缓缓道,“三千多座坞堡,遍布关中各处,若是强攻,打十年也打不完。只能慢慢来,想办法用利益引导汉人出坞入城,用土地和户籍吸引他们脱离坞堡。”
他说着,又道:“不过眼下更紧要的,是如何对待那些在籍的羌胡之民。他们目前才是关中的基础,种地的是他们,纳税的是他们,服徭役的也是他们。若是不能收拢他们的心,关中便不稳。”
王修点了点头,等着刘义真继续说下去。
刘义真在堂中踱了几步,一个逐渐清晰的思路浮现在脑海中,他停住脚步,转身对王修道:“长史,本将想推行一项新令,准许关中羌胡百姓改汉姓。”
王修微微一怔:“改姓?”
“对。”刘义真道,“关中这些羌人胡人,大多有自己的部族姓氏。但这些姓氏与汉姓迥异,一听便知是胡人。若能将他们的姓氏改为汉姓,时日一长,便能逐渐融入汉人之中,不再被视为异类。”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普通的羌人姓氏,像夫蒙、同蹄、弥姐、罕井之类的复姓,可以鼓励他们改为单姓。夫蒙可改蒙,同蹄可改童或田,弥姐可改米或解,罕井可改井或景。”
王修越听眼睛越亮:“府主此法,可谓妙极。羌胡姓氏一改,三代之后,便无人知晓其胡人出身了。到那时,所谓羌胡,便可顺利融入关中汉人之中。”
“就是这个道理。”刘义真点了点头,“当然,这事不能强推,要用利益引导。本将打算这样办,凡是愿意改汉姓的羌胡百姓,改姓之后,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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