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他骑在马上,随着溃兵的人流一路向北狂奔,耳边是风声、马蹄声、惨叫声、以及身后隐约传来的晋军喊杀声。
他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两万骑兵交到他手上,他打了不到一天,就葬送了七八千人。
其中那八千精锐铁骑,至少损失了近三千。那些都是胡夏各部中精选出来的勇士,是父王花了十几年时间积攒下来的家底,他一天就输掉了将近一半。
赫连勃勃会怎么对他?
废太子?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赫连璝心里清楚,以父王的脾气,更有可能的是直接杀了他。
毕竟以赫连勃勃的凉薄,他连自己的岳父都杀,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也不放过。
他赫连璝不过是一个屡屡败仗的儿子,杀起来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的双手在发抖,双腿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拼命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那股恐惧已经从心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完了,完了,全完了。
“殿下!殿下!”
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喊叫,喊了好几遍,赫连璝才茫然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王买德策马并骑在他身旁,这位一向从容不迫的谋士,此刻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发髻也散了,几缕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赫连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买德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知道,这位大殿下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他没有再多说,而是直接转头对身边的几名亲兵护卫下令道:“传令各营,收拢溃兵,往寡妇渡方向撤退!不要挤在一条路上,分散开!分开跑!不要让晋军一锅端了!”
几名亲兵领命,分头去传令。王买德又拉起缰绳,策马冲到溃兵人流的最前方,扯着嗓子喊道:“不要慌!过了寡妇渡就好了!过了渭水我军就安全了!跑快点!不要停!”
在王买德的指挥下,胡夏溃兵勉强恢复了一些秩序。
虽然依然混乱不堪,但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了。
数千溃兵沿着来路向寡妇渡口的方向仓皇撤退,丢盔弃甲,旌旗倒曳。
然而,当他们终于看到寡妇渡口那座浮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生路。
渭水北岸,一面“沈”字大旗正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沈林子率领五千北府精兵,早已完成了对寡妇渡口的封锁。
浮桥的北端已经被垒起的土石封死,几辆大车横在桥头,车后是一排排弓弩手,箭尖直指渡口方向,严阵以待。
王买德策马冲到渡口南岸,勒住战马,脸色铁青。他看了看那座摇摇欲坠的浮桥,又看了看北岸严阵以待的晋军阵列,心中迅速做出了一个判断:强行渡河,只会变成活靶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山遍野涌来的溃兵,当机立断:“从别处渡河!寻找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
一声令下,胡夏溃兵们又蜂拥着沿河岸散开,寻找可以涉水渡河的地方。好在这枯水期的渭水河面比春夏时节窄了不少,有些河段的水深只及马腹。王买德选了一处水面较宽但水流较缓的河段,率先策马跃入水中。
北岸的沈林子看到胡夏溃兵准备涉水渡河,当即下令弓弩手放箭。
密集的箭雨落入河中,不少胡夏士兵中箭落水,鲜血染红了河面。
但此时保命要紧,溃兵们不顾箭雨,拼命催马向对岸游去。大约两千多人在箭雨中成功渡过了渭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爬上北岸。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林子便亲率五百精锐杀了过来,北府精兵如同猛虎下山,将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胡夏溃兵杀得七零八落。
而南岸,王镇恶的步兵和段宏的骑兵也已经追到了。
段宏带着天策骑军在渭水南岸来回冲杀,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渡河的胡夏溃兵堵死在河滩上。
五六百骑兵如同梳子一般反复梳理着混乱的胡夏残兵,每一次冲锋都留下一地尸体。李彦在马背上连环放箭,每一箭都有一名胡夏溃兵应声倒地。李仲则提着短矛,策马追上了一名胡夏百夫长,那百夫长转身试图挥刀格挡,却被李仲一矛刺穿了咽喉。
这一场追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渭水两岸,尸横遍野,河水泛红。
当最后一批胡夏溃兵消失在泾水上游的方向时,王买德终于勒住了战马,回头清点了一下身边的残兵,大约还有六七千人。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和绝望,不少人的兵器都丢了,有些人连马都没有了,只能徒步跟着队伍奔跑。
王买德长长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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