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胡夏骑兵的阵型正在向后收缩。
第一波冲锋已经结束了。
车阵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人和马的尸体,折冲府兵的车阵却岿然不动。
赫连璝勒马站在阵后,面沉如水。
“大殿下!”王买德策马从侧翼赶来,声音急促,“不能再冲了!”
赫连璝冷冷地应了一声:“为何?”
“殿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王买德抬手指向细柳营寨的方向,“刘义真那三千府兵,根本不是普通的北府兵!某原本以为,那不过些被刘裕留下看家的普通北府兵而已,在刘义真的带领下,应该不足为惧。”
“可刚才我军骑兵冲到阵前时,那些府兵连一个后退的都没有!”
他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赫连璝:“这绝不是一般士兵能有的表现。这支府兵,即便在北府军中,也绝对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那种战斗意志,那种临危不乱的纪律,除非是刘裕亲自统帅的北府核心精锐,否则不可能有这般表现!”
“殿下,”王买德加重了语气,“这是我军冲不垮的步阵!趁着损失还不算太大,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只要我军退回渭北,与大王的主力会师,以优势兵力合围长安,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赫连璝依然没有回答。
恐惧和绝望在他胸中翻涌交织。
去年秋天,他奉父王之命率两万骑在陇山道阻击刘裕西征,结果在青石岭中了刘裕的埋伏,一战损失了五千精锐骑兵。
虽然赫连勃勃没有公开责罚他,毕竟那次是刘裕亲自设伏,输给刘裕不算丢人。
但赫连璝知道,父王的心已经不在他这边了。赫连勃勃对四弟赫连伦的偏爱,一天比一天不加掩饰。
统万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大王想换太子。
那一仗的失败,已经让他的地位摇摇欲坠。
如果这一仗,他带着两万骑兵攻打一个十二岁小儿的三千府兵,不仅没打赢,反而损兵折将。
那他在父王面前,还能有什么话说?那些大臣们也不会帮自己说话了。
两万对三千,对手还是个过完年才十二岁的小儿,自己居然打输了。
不管自己有多少理由,无论是因为车阵太坚固,还是因为刘义真的府兵太精锐。
但输了就是输了。
赫连勃勃不会听他的解释,赫连伦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那些本就倾向于赫连伦的胡夏贵族,更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会失去太子之位。
在统万城,失去太子之位的下场,往往不只是失去一个名号那么简单。
他不能回去。
至少不能像现在这般灰溜溜地撤回去。
“先生,你说得对,那三千府兵确实不一般。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车阵,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王买德一愣:“殿下……”
“那些大车之间的缝隙还在,第一次冲锋,我军吃亏在战马撞上铁链和车身后被绊倒,造成了混乱,但那些缝隙还在。只要我军从那些缝隙中钻进去,胜负犹未可知。”
“殿下!”王买德的声音提高了,“那三千府兵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即使冲进车阵与他们相搏,我军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赫连璝转过头,不再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先生不必再劝了,本殿心中有数。”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赢。
哪怕把这两万骑拼光,他也必须赢。
只要拿下刘义真,一切都是值得的。
赫连璝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槊,用尽全力吼道——
“全军出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号角声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尖锐。
胡夏骑兵的阵型开始向前移动。
第二轮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赫连璝几乎把所有的精锐骑兵全部压了上去。近八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向细柳营寨的车阵,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无数面旗帜在尘土中翻卷,无数把弯刀在阳光下闪耀。
然而——
车阵依旧岿然不动。
赵石头站在车阵后方的一处缺口上,手中的环首刀已经砍卷了刃,但他毫不在意地换了一把从阵亡胡夏骑兵手中捡来的弯刀,继续砍杀。
他的脚下已经倒了三具胡夏骑兵的尸体。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臂上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浑然不觉。
“来啊!”他朝阵前那几个犹豫不前、在战马被刺倒后也顺势下马的胡夏精骑吼道,“再来几个!爷爷还没杀够呢!”
又一名胡夏骑兵从车阵的缝隙中钻了过来。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副半旧的皮甲,手持一柄沉重的骨朵,嗷嗷叫着朝赵石头扑来。
赵石头不闪不避,迎着那骨朵就冲了上去,在对方抡起骨朵砸下来的一瞬间,他猛地侧身一让,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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