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
渭水北岸传来沉闷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夏日的闷雷,从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来了。”刘义真站在营寨前方的望楼上,握紧了栏杆。
晨雾尚未散尽,但渭水北岸的景象已经隐约可见,那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从岐山南麓一直铺展到寡妇渡口。
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汇成一片雾墙,刀枪的寒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闪烁的河流。
胡夏人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各支队伍正在有条不紊地聚拢、列阵。
寡妇渡口的浮桥已经架好。
第一批骑兵已经开始渡河,马匹踏在浮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河水在桥墩处激起白色的浪花。
渡河的速度很快,显然胡夏人做足了准备。
刘义真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时辰,赫连璝的两万骑就能全部渡到南岸。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手心有些冒汗,他悄悄在衣甲上擦了擦,然后转身走下望楼。
“传令各曲,准备迎敌。”
令鼓声在营中响起。
三千折冲府兵早已列阵完毕,校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偶尔的战马低鸣。
府兵们按照昨夜刘义真的布置,分成三个方阵:前锋阵列为车阵,一百多辆大车首尾相连,排成一道弧形的屏障,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接,车后竖着一排排长槊,槊尖斜向前方,形成一道钢铁荆棘。
车阵后方是弓弩手,每人脚边都放着一壶箭,最前排的弩手已经张好了弦。最后方是预备队,持刀盾而立,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刘义真走到车阵后方,登上临时搭建的一个小高台。他环顾四周,三千府兵的目光便都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沉稳、有紧张、有期待,也有恐惧。
刘义真看到前排有几个年轻府兵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都是关中人,他们虽然弓马娴熟,但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还是会害怕。
他的心也在跳,他的血也在奔涌。
这一次,他是主将。
直面无边无际的胡夏铁骑,这三千人的生死就在他肩上。
就在此时,渭水北岸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啸声。
那是胡夏骑兵在出发前发出的战吼,成千上万个嗓门同时爆发出的呐喊,像一阵狂风掠过了渭水两岸。
紧接着,第一批渡河的骑兵开始列阵,战马在原地转着圈子,骑手们检查着马鞍和兵器,等待后续部队全部过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两万胡夏骑兵全部渡过渭水,在寡妇渡南岸重新列阵。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满了黄河滩,从河边一直延伸到细柳营寨以西不到三里的地方。
赫连璝的大纛立在阵中,那是一面黑色的狼头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旗帜下方,赫连璝策马而立,身穿铁甲,头戴金盔,手中提着一杆长槊,正远远眺望着细柳营寨的方向。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将渭水平原染成一片金黄。
赫连璝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槊。
所有的胡夏骑兵都看到了这个信号。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高亢。骑兵阵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先是小步慢走,然后变成快步,踩得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马蹄下传到泥土里,又从泥土里传到空气中,最后传到每一个站在车阵后方的府兵的身体里。
刘义真感觉到那颤抖从脚下的车阵传来,从小腿传到膝盖,又从膝盖传到大腿,他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骑兵越冲越快,从快步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疾驰,从疾驰变成了全速冲锋。
两万骑兵同时冲锋的威势,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在崩塌。
马蹄声已经不再是闷雷,而是连绵不断的轰鸣。
大地在剧烈地震颤,营帐上挂着的兵器被震得叮当作响,车阵上的铁链也在哗啦哗啦地晃动。
胡夏骑兵的呐喊声汇成一片,伴随着马蹄声和号角声,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刘义真身旁的一个年轻亲兵,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身体在微微发抖。
刘义真看了他一眼,忽然昂首大声笑道:“赫连璝是真不知兵啊!难道他不知道去年在黄河北岸的晋魏之战吗?我军的却月阵,三千人就打得长孙嵩四万北魏大军大败而归!如今我军临河列阵,车阵坚固,弓弩齐备,他胡夏骑兵还不如北魏骑兵,能奈我军如何?”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漫天蹄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府兵的耳中。
年轻亲兵一愣,脸上的惨白褪去了几分。
前排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兵扭过头来,正是赵石头,他闻言也哈哈大笑,附和道:“府主说得对!俺去年就在却月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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