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岭。
这道山岭横亘在陇山与街亭之间,说是“岭”,其实更像一道狭长的河谷。
瓦亭川从北面流下来,在两岸的丘陵之间切出一条蜿蜒的通道。
谷道宽处不过十余丈,窄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是起伏的黄土坡,坡上长满了干枯的蒿草和矮灌木。
此时已是十月末,草木枯黄,山坡上那些灌木丛恰好能为伏兵提供天然的遮蔽。
檀道济趴在坡顶的一块大石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目光紧紧盯着北面谷道的入口。
十月末的陇山脚下,夜风冷得刺骨。
他麾下的五千北府兵,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阵地,所有的马蹄都用布裹住,所有的兵器都用草绳缠紧以防反光。
五千人散落在谷道两侧的斜坡上,完全融进了这片枯黄的山野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北面传来了隐隐的震动。
檀道济吐出嘴里的枯草,他用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全军准备”的手势,这个信号沿着山坡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五千北府兵几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震动越来越近。
先是十几个骑兵出现在北面谷道的入口处,那是前锋斥候,每人背着一面小旗,四处张望了一番。
谷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惊起的乌鸦从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起。
斥候们勒马观望了一阵,确认没有异常,便拨马回去复命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大队人马终于出现在谷道北口。
首先是前锋骑兵,大约三千人,盔甲鲜明,马匹膘肥体壮,沿着谷道以两列纵队快速通过。
他们行军的速度很快,显然是在赶时间。三千前锋通过中段时,马蹄声震得两侧山坡上的土块簌簌落下,但檀道济仍然一动不动。
他在等赫连璝的中军。
前锋之后,是赫连璝的中军主力。大约五千骑兵,阵形比前锋更密集一些,中间簇拥着一面绣着金狼头的大纛。
大纛之下,一员将领身披铁甲,外罩黑色披风,正是赫连璝本人。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神情虽然带着一夜行军后的疲惫,但眉宇间那股急切是藏不住的。
他不时扬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偶尔抬头扫一眼两侧的山坡,可那些枯黄的灌木丛和蒿草看起来再寻常不过,没有任何异常。
檀道济将身形压到最低,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草丛的缝隙盯着赫连璝的大纛从谷道中段缓缓通过。
他在默数赫连璝的中军通过了多少人,三千、四千、五千,当赫连璝的旗号几乎已经到了自己正下方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五千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屏住了。
赫连璝的中军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走在最前面的前锋已经快要接近谷道南口,而后卫约两千人还在北口处尚未完全进入谷道。
这正是檀道济等待的最佳时机,前锋与中军之间已经拉开了约半里的距离,只要截断中段,前锋和后卫就无法回援赫连璝。
檀道济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第一声弓弦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成千上万支羽箭从谷道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射出。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充满了整条谷道。
赫连璝还没来得及抬头,他身旁的一名亲兵已经胸前中箭,惨叫着坠下马来。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覆盖了谷道中段的每一寸地面。
夏军骑兵在狭窄的谷道中无处躲藏,羽箭穿透铁甲、钉入马身、射穿咽喉,惨叫声和马嘶声混杂在一起,在谷道中回荡不休。
“有埋伏!有埋伏!”惊恐的呼喊声在队列中迅速传开。
赫连璝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第一轮箭雨落下的一瞬间便翻身下马,将自己藏在马腹侧面,同时厉声高喊:“不要慌!下马列盾阵!盾牌手举盾掩护——”
但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完全传开,第二轮打击就到了。
这一次不是箭矢,是滚石和檑木。
山坡上方,一根根绑着粗藤的大木被伏兵合力推下,沿着陡峭的山坡轰隆隆地滚入谷道中。
那些重达数百斤的檑木和滚石,以摧枯拉朽之势砸进夏军骑兵队列中,人和马被撞得骨断筋折,谷道中一片血肉模糊。
一名百人长被滚石碾过下半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夏军的队列彻底乱了。
前方的骑兵试图加速冲出谷道,后方的骑兵则在惊慌中勒马后退,但谷道狭窄,前后拥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一匹受惊的战马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然后疯狂地踢踏着周围的同伴。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没有人能够阻止。
赫连璝铁青着脸,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将身边一匹失控的战马砍倒,嘶吼道:“稳住!稳住!传令前锋掉头回援——”
但他的话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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