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更加沉闷的号角声打断了。
那是从山坡上吹响的冲锋号。
“杀——!”
檀道济第一个从山坡上跃下,手中的长槊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寒光。
他身后,五千北府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每一个人口中都发出震天的呐喊声。
他们穿着晋军标准的黑色铁甲,手持长槊和步盾,以密集的队形从山坡上直冲而下,狠狠地撞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夏军队列中。
北府兵是什么兵?
那是跟着刘裕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卒。
灭孙恩、平桓玄、破南燕、征卢循,他们经历过比这更惨烈的战场。
在黄河北岸,他们甚至以步卒正面击溃了北魏的四万步骑。
在狭窄的谷道中以逸待劳、以步击骑,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一槊刺出,一名夏军骑手被捅穿胸甲,惨叫着跌落马背。
又一名北府兵老兵侧身闪过一柄劈来的弯刀,反手一槊扫在马腿上,战马嘶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手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便被赶来的步卒一矛刺穿了咽喉。
赫连璝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向谷道南口方向且战且退。他的黑甲上已经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先冲出这条该死的谷道再说。
“殿下!南口!南口就在前面!”一名亲兵指着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谷道出口,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赫连璝抬起头。没错,前方不到一里就是谷道的南口了。
只要冲出去,到了开阔地带,他就能收拢残兵,重整阵形。只要到了开阔地带,骑兵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促战马向前冲刺。
但就在他离南口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南口外,一面大纛正缓缓升起。
那面纛是绛赤色的,边缘镶着玄黑色的牙边,比寻常的军旗大出整整一圈。
它在初冬的晨风中猎猎展开,露出上面那个硕大的金字——
“劉”。
谷道上方的风从南口吹进来,将那面大纛吹得笔直。
大纛之下,一员老将身披玄甲,按剑而立。他身后的晋军步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长槊如林,刀盾如墙,旌旗在晨风中翻卷如云。
刘裕。
他就站在那里,立在谷道南口的正中央,挡住了赫连璝的最后一条生路。
三千精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
这支沉默的方阵,比任何喧嚣的冲锋都更具压迫感。
赫连璝猛地勒住了战马,瞳孔急剧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走出过这位当世名将的掌心。
赫连璝死死盯着南口外那面“劉”字大纛,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残兵,大约还有七八百骑跟在他身边,其余的要么已经战死在谷道中,要么被困在檀道济的包围圈里生死不知。
这点兵力想要正面冲开刘裕亲自坐镇的方阵,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下!”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兵策马靠近,急声道,“北面的追兵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赫连璝咬着牙,回头望了一眼北面谷道中滚滚而来的烟尘,檀道济的追兵正在逼近。
又转头望向南口外那面纹丝不动的大纛,刘裕的方阵严阵以待。
他的目光在刘裕的方阵上停留了几息,猛地一勒马缰,拨转马头,声音沙哑地吼了一声:“走!我们上山!”
他率先策马冲向了谷道西侧一处相对平缓的土坡。那面土坡虽然陡峭,但并非绝壁,战马勉强能够攀爬攀越。
他的亲兵们立刻会意,纷纷跟着他掉转马头,朝山坡上冲去。
“射箭!”刘裕微微抬手。
方阵前排的弓弩手应声放箭,一轮羽箭划过一道弧线,追着赫连璝残兵的身影落入山坡上。
七八个跑在最后的夏军骑兵后背中箭,惨叫着连人带马滚落下来。
但赫连璝本人已经翻过了坡顶,消失在坡脊的另一侧。他那件黑色披风在山脊线上一闪而过,最终消失在丘陵之间。
刘裕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并没有下令追击。
檀道济浑身是血,提着长槊从谷道中快步走出来,向刘裕抱拳道:“太尉!赫连璝从西侧山坡逃了,末将这就带人去追!”
“不必追了。”刘裕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让他走。”
檀道济一愣:“太尉,这是纵虎归山啊——”
“纵虎?”刘裕笑了一声,目光落向赫连璝消失的坡脊方向,“他这一万骑兵已经打残了,能活着逃回去的不过三四千人。陇山关隘剩下那点兵力,守关都不够用,哪里还能再南下?”
他摇了摇头,叹道,“而且,他回去之后,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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