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
三国时期,蜀汉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出祁山,声震陇右,三郡叛魏应亮。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马谡率军拒守街亭,不听王平劝谏,舍水上山,被魏将张郃断绝水源,大败而走。
街亭一失,诸葛亮进退失据,不得不收兵回汉中,陇右三郡得而复失。
自此以后,街亭就成了兵家心中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虽然它不过是一座扼守在略阳道上的黄土隘口,两侧是连绵的丘陵,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恰好卡在渭水北岸的交通要冲上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道不起眼的隘口,却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甚至一方势力的存亡。
如今,街亭再次成了局势的关键。
义熙十三年十月下旬,刘裕亲率两万大军自长安出发,沿渭水向西挺进。
大军行至陈仓时稍作休整,旋即继续溯渭水而上,前锋沈田子部三千轻骑已逼近略阳境内。
陈仓如今在晋军手中,这座自秦汉以来便是关中西部重镇的名城,自刘裕灭后秦后便已纳入晋军控制。
但从陈仓再往西去,渭水谷道便不再安稳了,那些河谷平川从地缘上归属于西秦乞伏炽磐的势力范围,可赫连勃勃的骑兵却随时可以从街亭出发,沿着渭水北岸快速南下,直插陈仓背后,将渭水通道拦腰截断。
这正是赫连勃勃对关中的围困策略。
他不占据安定,反而把安定夷为白地,引诱晋军进入安定,分散晋军的兵力、消耗晋军的粮草。
随后他以街亭和陇山隘口为南北两枚钉子,扼住西进的咽喉,同时以骑兵机动部队游弋其间。
不攻城、不占地,却让关中与陇西之间的联络彻底断绝。
晋军若派小股部队西进,夏军骑兵便吃掉;若派大军西进,夏军便撤回隘口固守,等晋军粮尽再出击。
这样一来,战场的主动权,始终握在赫连勃勃手里。
他可以选择时间、选择地点,随时可以从北面的陇山隘口或南面的街亭杀出来,掳掠一番便扬长而去。关中的晋军看似坐拥长安,实则被困在渭水河谷以东,连向西看一眼的资格都要先问他赫连勃勃准不准。
黄昏时分,刘裕在渭水北岸的一处高坡上驻马远眺。
斥候刚刚回报:街亭方向的夏军约五千人,由赫连勃勃三子赫连昌统率,在隘口两侧修筑了简易的垒寨,扼守着通道。
陇山隘口方向,还有约万余夏军主力,由赫连勃勃的长子赫连璝领兵,随时可以南下增援。
“五千人守街亭,一万人守陇山以作策应,布置的还不错。”刘裕点了点头,对赫连勃勃的布置表示了认可。
随后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拨马回了中军大帐。
片刻后,帐中诸将齐聚。沈田子、檀道济、沈林子,以及几位随军出征的裨将分列两侧。
沈田子风尘仆仆。他刚从前方探查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渭水河岸的沙土。
“街亭那边的情况,你们大致都清楚了。”刘裕开门见山,“赫连勃勃用赫连昌守街亭,赫连昌是他的三子,听说弓马娴熟,能力不俗。陇山那边还有一万人,是赫连勃勃的老本,由他长子赫连璝统领。这两股兵力互为犄角——”
刘裕在案上摊开舆图,手指沿着那条从街亭通往陇山的山道上划了一道:“街亭若受到攻击,陇山方向的夏军必然南下救援。反之亦然。”
沈田子抱拳道:“太尉,末将愿率本部强攻街亭。赫连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末将三日之内必拿下街亭!”
刘裕摆了摆手:“强攻街亭不难,但拿下街亭之后呢?陇山方向的夏军主力还在,关中去陇西的路依然走不通。到时候我们反倒要在街亭分兵驻守,身后还有赫连勃勃的骑兵随时袭扰,这样对解除关中之围毫无益处。”
沈田子一愣:“那太尉的意思是?”
刘裕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标注着“陇山隘口”的位置,沉声道:
“赫连勃勃想用街亭和陇山这两颗钉子困死关中。这两颗钉子互为犄角,拔一颗,另一颗就会来救。但反过来——”
“如果有一颗钉子被人假意去拔,另一颗钉子里的人出来救援,我们就能在半路上把他吃掉。”
沈田子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围点打援!”
檀道济也随即明白了刘裕的意图,目光一亮:“太尉的意思是,佯攻街亭,逼陇山方向的夏军南下救援,我军在半路设伏,先歼灭其主力,夏军主力一垮,街亭就不攻自破了!”
“正是此意。”刘裕的手指在舆图上的街亭与陇山之间重重一敲,“赫连昌虽然年轻气盛,但他守街亭,看到是我来攻街亭,第一反应必然是死守待援。而陇山那边的赫连璝,看到三弟被围,必然不敢坐视不救。只要他率军南下,就会钻进我们的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街亭是饵,赫连昌也是饵,我们要钓的鱼是那支从陇山出来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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