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桥,长安东面第一桥。
这桥始建于秦穆公时,因横跨灞水而得名。自秦汉以来,凡大军东出函谷,必从此桥过;凡凯旋而归,也必在此桥迎接。
灞桥两岸遍植垂柳,春风一吹,柳絮纷飞如雪,故有“灞柳风雪”之景,乃长安八景之一。
然而这里更出名的,是送别。
汉代时,长安人送别亲友,最远便只送到灞桥。折柳赠别,取“留”字谐音——柳条千万,终究留不住行人脚步。所以古诗里说:“年年柳色,灞陵伤别。”这座桥见证了多少征人一去不返,多少离人泪洒衣襟。
灞桥西面,便是灞城。
灞城是秦穆公时修筑的,最初是咸阳外围的军事堡垒。汉兴以后,灞城逐渐荒废,只剩下依稀土垣,孤零零地矗立在灞水西岸。
这座小小的古城,既不是雄关,也不是大城,但它在地理上有特殊意义,灞城距离长安东门不过二十里,是东面来人进入长安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
此刻,八月秋高,灞水清浅。
灞桥桥头,甲士列阵。
刘义真站在最前方。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细铠,外面罩着深紫色的锦袍,这身打扮是王修建议的,说是“既显少年英气,又不失郑重”。
他身后,左边是王镇恶。
王镇恶今日也换了新甲,威风凛凛。他作为龙骧将军,在北伐军中已是顶尖,与沈田子的振武将军、沈林子的建武将军相比,高下立判。
右边是王修,他今日换了一身鹤氅,头戴纶巾,风度翩翩,看起来就像是隐居终南的名士。
他这段日子在长安拉拢韦氏、安抚杜氏、说服河东柳氏遣子弟入幕,又在短短数日内凑齐了两万石军粮。
这份本事,放在关中可谓宰相之才。
王修身侧,是建武将军、太尉参军沈林子。
再往后,是两千甲士,皆全身披甲,手持长戟,列成整齐的方阵。这是刘义真从长安带出来的军队,既有北府精锐,也有新招募的关中子弟。
两日前的军令,今日一早,所有人便已在灞桥列阵。
刘义真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远处烟尘扬起,一面大纛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面大纛是绛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刘”字,正是刘裕的帅旗。
刘裕当年在京口起兵时就用这面旗,破桓玄、灭南燕、平卢循、镇荆襄,二十年征伐,从未易帜。
大纛之后,是黑压压的骑兵。
刘裕的军队来得很快,前锋斥候已经策马跑到桥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桂阳县公,太尉车驾已至,距此不过三里!”
刘义真深吸一口气:“列队,迎候。”
军令传下去,两千甲士齐齐踏前一步,长戟同时拄地,发出轰然一声闷响。
这股气势让灞桥两岸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是长安人,看惯了后秦军,却很少见到如此整齐肃杀的阵势。
三里路,骑兵转眼便到。
刘裕今日没有骑马,而是坐了一辆素色的马车。车帘掀开,他穿着一袭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
车驾停下。
刘裕没有等侍从放踏凳,直接跳下车来。他大步走向刘义真,脚步很快,快到身后那些文官将佐都跟不上。
刘义真单膝跪地,抱拳:“儿臣恭迎父……”
一个字没说完,刘裕已经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不是扶,是抱。
当着数千甲士的面,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当着所有文官武将的面,刘裕把自己的儿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刘义真有些懵了。
数万人面前,被父亲抱在怀里,真的有点羞耻。
幸好刘裕很快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面色红润、手脚俱全,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刘义真的肩,夸奖道:“好,吾儿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刘义真红着脸,偷偷扫了边上一眼,发现很多甲士都有些忍俊不禁,心中大窘。
但刘裕没管那么多,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王镇恶身上。
“镇恶。”刘裕叫了一声。
“末将在!”王镇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你先是在渭桥烧船破釜,决死一战,攻破平朔门,后又率部攻入皇城,逼降姚泓。”
“我能在义熙十三年八月就进入长安,镇恶,你功劳最大。”
这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分量。
刘裕一生征战,赏罚分明,从不轻易夸人。能让他当面说出“功劳最大”四个字的,王镇恶是第一个。
王镇恶却不敢狂:“末将不敢当。末将能攻破长安,全赖太尉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若非太尉攻破蒲坂,若非沈将军青泥之战牵制姚泓,末将岂能孤军深入、直捣长安?”
刘裕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多说。他又看向王修:“叔治,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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