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秩序在刘义真的安抚下逐渐恢复。
外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零星的摊贩,紧闭了两日的城门也在第三日清晨重新开启,允许城外乡民运送柴薪和蔬菜入城。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刘义真知道,这只是表象。
长安城内的人心还没有真正归附,长安城外也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观望。
那些人看的不是长安城头那面“晋”字旗,而是太尉的动作。
他是会在关中长驻,还是像当年的桓温一样,带着灭秦的威名匆匆南归?
这个问题不明确,关中世家的立场就不会明确。
而在河东、在陕北、在京兆的各家各户,答案各不相同。
河东,闻喜。柳氏庄园。
柳氏是河东大族,自魏晋以来世代仕宦,名臣辈出。庄园坐落在涑水河西岸的一片缓坡上,白墙黛瓦,院落重重,田畴纵横数里。
庄园外围筑有坞壁,高墙深壕,门楼上设有箭垛,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即便是诗礼传家的世族,也不得不筑垒自保。
家主柳恭此刻正坐在正堂中,手边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书信。
信是从洛阳辗转送来的,信中的大意是:太尉北伐克复长安,扫平姚秦,关中已定。河东与关中一衣带水,望柳氏念及华夏正统,归附大晋,共襄盛举。
柳恭不免有些动心。
刘裕北伐的声势他是看在眼里的,从洛阳到潼关,从蒲坂到长安,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后秦号称拥兵十余万,竟连三个月都没有撑住。
这样的人物,确实值得押上一注。
但柳恭不是一个人。他是柳氏家主,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阖族数百口的生死存亡。他不能因为一时的热血,就把整个家族绑上一辆前途未卜的战车。
他放下书信,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柳纯。柳纯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目光依然清明。他一生经历了后赵、前秦、后秦的更迭,见过太多的兴亡。
“父亲怎么看?”柳恭将书信推到父亲面前。
柳纯靠在凭几上,缓缓开口:“刘裕确实是个英雄。自桓温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声势如此浩大的北伐。他能打到长安,说明他确有真本事。”
“那父亲的意思是咱们应该依附他?”
“不急着依附。”柳纯摇了摇头,“但也不拒绝。”
柳恭有些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先派人去洛阳,到刘裕军中递个话。就说柳氏仰慕太尉威名,愿为太尉效力,但族中有长辈年迈,子弟需安顿家业,一时不便举族迁徙,先遣几个子弟入太尉幕府随军听用。”
“你莫忘了,咱们南边还有一脉族人在襄阳呢。柳恬那一支早就投了东晋,已经在那里扎下了根。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若是咱们这一支也绑死在刘裕这条船上,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柳家可就真的断了香火了。”
柳恭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那便先派二房的柳光世去长安,带一份厚礼,向刘裕表达归附之意。但族中老幼不动,田产不迁,咱们再观望一段时间。”
“如此甚好。”柳纯缓缓闭上了眼睛,“刘裕若能守住关中,咱们再迁不迟。他若守不住……咱们也不至于跟着陪葬。”
安定郡,临泾城以北五十里。
一处残破的坞堡矗立在黄土沟壑之间。堡墙是用夯土筑成的,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和战火摧残,已经有多处坍塌。堡中只剩下二三十户人家,老弱妇孺蜷缩在残破的屋舍中,面黄肌瘦。
赫连勃勃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安定郡治临泾城。消息传到这里时,堡中的男人们沉默了深感绝望。
他们也听说了刘裕收复长安的消息。但长安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而赫连勃勃的骑兵,就在百里之外。
第二日清晨,堡中的几位长者做出了一致的选择:派人向南,向赫连勃勃的军营送去了一份降表,他们愿意归附大夏,只求夏军不要屠戮堡中老幼。
同样的场景,也在安定、北地、新平等陕北各郡不断上演。
赫连勃勃的铁骑所到之处,有些坞堡凭借高墙深壕坚守了一段时间,有些则连抵抗的姿态都没有做出便开门迎降。
选择坚守的那些,在夏军的猛攻下一个个被拔除,火光冲天,哭嚎遍野;而选择投降的那些,也并没有得到比坚守者更好的命运。
赫连勃勃的军队照例征走他们的粮食,拉走他们的壮丁,只留给老弱们一座空空如也的坞堡和漫长到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冬天。
不是没有人想过举族南迁。但往南的路太远了。老弱妇孺走不了那么远,路上的乱兵和匪患更是难以预料的变数。与其死在逃亡的路上,不如赌一把,赌赫连勃勃不会屠尽所有归附之人。
而那些消息更灵通的人家,则在把一个同样的命令悄悄传给各房的子弟:“先忍一忍,看看长安那边的局势。”
京兆,杜陵。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