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船队已经全部靠岸。
刘义真踏上了河岸,感受着脚下松软潮湿的河滩土。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那是王镇恶的先锋正在渭桥大营与秦军交战的方向。
“县公。”沈林子策马走到他身旁,“王将军那边应该已经接敌了。咱们是原地待命,还是往前进发?”
刘义真没有犹豫太久:“前进。保持三里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得令。”
沈林子转身去传令。第二批登陆的三千士卒迅速整队,沿着渭水南岸向着渭桥方向稳步推进。刘义真走在队伍中段,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脚下松软的河滩让他走起来有些吃力,但他没有要求停下来休息,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前进。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从暮色中飞马而来,在刘义真面前勒住战马,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报县公!王将军已击溃渭桥守军,阵斩秦将姚丕!渭桥大营已被我军拿下!”
刘义真脚步一顿,心中也终于放松下来,他面露喜色,转头对身旁的沈林子说:“加速前进,与王将军会合。”
渭桥大营中一片狼藉。营垒的木栅被撞开了几道大口子,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秦军士卒的尸体,折断的旗帜和兵器散落一地。几顶帐篷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王镇恶正站在营垒中央,一脚踩在一面倒伏的秦军旗帜上,正指挥士卒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清点缴获。
他看到刘义真和沈林子带着后续部队赶到,大步迎了上来,铁甲上沾着血迹和烟尘,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县公!渭桥拿下了!姚丕那厮被末将亲手捅了个对穿!”
刘义真点了点头:“将军辛苦,伤亡如何?”
“伤了四五百,死了不到二百。”王镇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秦军那边,死了一两千,俘虏了两千多,其余的逃散了。末将已经派人去追了,但天黑不好追太远,怕中了埋伏。”
“追不上就不追了。”刘义真果断道,“眼下的重点不是追杀溃兵,而是长安。”
王镇恶眼睛一亮:“县公的意思是要趁热打铁,今夜就攻城?”
刘义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圈营垒中的景象,士卒们正在搬运尸体、扑灭火势、加固营垒,有人坐在角落里啃干粮,有人靠在木栅上闭目养神。
他们已经打了一整天,从登岸到击溃渭桥守军,几乎没有停歇过。
但士气很高,那些士卒看到刘义真的目光扫过来,纷纷挺直了腰杆,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兴奋。
他收回目光,看向长安城的方向。那座巨大的城郭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城头隐约有火把的光亮在移动,是长安守军在加强戒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战。
“今夜就攻城。”刘义真做出了决定,“但不能乱打。长安城高池深,硬攻伤亡会很大。我们先破外城,把姚泓逼入内城,然后围而不攻,等他自行崩溃。”
王镇恶一拍大腿:“末将也是这个意思!长安外城的北门叫平朔门,离渭桥最近。末将方才已经派人去摸过地形了,平朔门的守军不算多,士气也不高。若是趁着天色刚黑、城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当口猛攻一阵,有七成把握能破门!”
“好。”刘义真干脆利落地拍了板,“平朔门就交给将军来打。但在进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先做。”
王镇恶一愣,刘义真伸手示意王镇恶跟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周围的士卒和将领,压低声音道:“将军应该也看出来了,太尉让我来潼关,不只是为了蹭一份战功。”
王镇恶沉默了一下:“……末将明白。太尉是想让县公将来留守关中。”
“将军明白就好。”刘义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只是来打下长安的,我们是要长久地守住关中的。如果今夜入城之后,士卒们放开手脚劫掠,把长安城中的百姓抢了、杀了、烧了,那即便打下长安,我们也守不住。关中百姓不会拥戴一伙强盗。”
王镇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刘义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将士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军功和财富。如果不让他们有所得,那是我的失职。所以我打算这样做——”
他抬头看着王镇恶:“姚秦的府库很充盈,里面财宝众多。打下长安之后,全部封存,战后按功行赏分给将士。我自己一文不取。但在我分赏之前,谁若敢滥杀无辜、奸淫妇女、纵火劫掠,立斩不赦。”
王镇恶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不是那种能藏住心事的人,从表情上看得出,他对“不能劫掠”这一点多少有些不情愿。
但刘义真已经竭尽所能了,把姚秦府库的财宝全部拿出来分赏,自己一文不取。
能做到这个份上,王镇恶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他最终点了点头:“末将听县公的。”
刘义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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