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营垒中央,他跳上了一辆倾倒的辎重车,让自己站得高一些,周围的士卒们看到他的动作,纷纷围拢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期待。
刘义真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诸位将士!今日渭桥一战,诸位辛苦了!”
“为太尉效力!为县公效力!”人群中传来几声参差不齐的回应。
刘义真继续说道:“方才王将军对我说,要趁热打铁,今夜就攻平朔门!本公已经准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但在攻城之前,有几句话,本公要先说清楚。”他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姚秦的府库,据我所知非常充盈。金银、布帛、粮食,全都堆积如山。这些财富,本公承诺:打下长安之后,全部封存,战后按功行赏,分给在座的每一位!本公自己,一文不取!”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有人挥臂呐喊,有人激动地拍着同伴的肩膀。“县公万岁!”“太尉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
刘义真没有笑,他安静地等着欢呼声稍歇,然后抬起手再次压了压,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有力:“但是!有一条规矩,本公要说在前面。入城之后,不许滥杀平民!不许奸淫妇女!不许纵火劫掠!违者——立斩不赦!”
“本公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们跟着本公打仗,本公保你们有军功、有封赏;但若是谁犯了这条规矩,也不要怪本公不讲情面!”
潮水般的欢呼声变成了参差不齐的低声议论,但很快便安静下来。士卒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片刻后,人群中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县公放心!咱们听县公的!”随即更多的人附和起来。
刘义真点了点头,转身跳下辎重车,对等候在旁的王镇恶道:“我让沈林子督战巡视,入城之后若有人违令,他有权当场处置。”
王镇恶抱拳:“得令,那末将这就去准备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晋军对平朔门发起了进攻。
王镇恶把主力全部押上。他的战术极其简单粗暴,直接用撞木撞击城门,然后用云梯架墙强攻,同时派弓弩手压制城头的守军。
纯粹凭借士气和兵力优势进行正面强攻。
而士气,恰恰是此刻晋军最不缺的东西。
第一波冲锋的敢死队扛着撞木,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冲到了城门下。
一个接一个的士卒倒下,但很快有人补上。
半个时辰后,平朔门的门闩在连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咔嚓一声断裂了。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晋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入长安外城。
姚泓在宫中听到平朔门失守的消息时,脸上已经没有更多的表情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疲惫地对身边人说道:“退守皇城吧。”
后秦的禁军护送着皇帝退入长安城中央的皇城,厚重的宫门在最后一名禁军进入后轰然关闭。
外城的百姓们躲在紧闭的门窗后,听着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呐喊声,心中惶恐,不知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刘义真领着亲兵们踏入了平朔门,他迈过门槛,走进了这座千年古城。
长安城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街道上移动。百姓们紧闭门窗躲在家中。街道上偶尔有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乞丐和醉汉蜷缩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血腥味。
他沿着城中宽阔的大道走了几十步,在一处略高的坡地上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皇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低声叹道: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当年,晋元帝司马睿建都建康后,有一次,后来的明帝司马绍坐在父亲膝上,恰好有使者从长安来。
元帝问儿子:“你觉得长安远,还是太阳远?”司马绍回答:“日远,不闻有人从日边来,却常有来人自长安。”
次日元帝当着群臣再问,他却改口:“日近,长安远。抬头能看见太阳,却望不见长安。”
后来长安陷落,中原沦丧,司马氏偏安江左,再也未能收复故都。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这句话,便成了一代又一代南渡之人遥望故土而不得归的悲叹。
如今,长安就在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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