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区已经破一半了。
周野站在仓库门口,脸上全是汗。
他今晚拦了不知道多少人,手臂被人抓出几道血痕,他靠在墙边喘着粗气,低声问叶缘:“这算守住了吗?”
叶缘看着遍地血水,说道:“算没塌。”
周野苦笑了一下。
“你这安慰真他妈吓人。”
他确实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叫守住。
巨型变异体被击退,这里没有完全沦陷,起码B区和C区防线还在,军队还在。
可人心已经被冲散了。
大量伤员涌进,谁也保不准下一秒会不会变异。
人们开始把背包抱在怀里,眼神往出口飘。
恐惧这种情绪,一时半会儿是安抚不了的。
凌晨三点,隔离棚外排满了人。
哭声不断。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士兵几乎是硬生生把孩子带进去。她跪在地上,手指抓着泥和碎石,哭的嘶哑。
宋南栀从医疗棚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
叶缘伸手扶住。
她借着他的手稳住身体,勉强打起精神。
“你去休息。”叶缘说。
宋南栀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之前,先看看自己肩膀。”
叶缘低头。
咦?什么时候受伤的?
宋南栀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叶缘一眼。
“等这波结束,我给你重新处理。”
沈小棠抱着一摞登记纸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立刻道:“他今晚又动了几次手?”
宋南栀冷冷道:“你数了吗?”
沈小棠哽了一下:“我哪有空数?乱死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因为她发现宋南栀的手也在抖。
那是累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沈小棠沉默了一下,把怀里的纸递给旁边小护士。
“你去给顾军官,告诉他,沈氏下一批外伤耗材必须优先回收,不然照这个架势,撑不住的。”
小护士接过,应声走了。
宋南栀看着沈小棠,说道:
“你也去坐一会儿。”
沈小棠下意识想说“不用你管”,可话到嘴边,看见宋南栀眼底的血丝,又咽了回去。
沈小棠走到旁边箱子上坐下时,手刚放到膝盖上,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全是干掉的血。她盯着那片血看了很久,忽然用力搓了一下。
没搓掉。
她怔在那里。
凌晨四点,没人能睡着。
大部分人坐在地铺上,背包抱在怀里。有人已经开始把配给、水瓶、衣服都塞进袋子里。有人低声问如果B区也破了该往哪跑,还有人说自己有亲戚在城外乡镇,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
“安全区守不住了。”
这句话终于出现。
说话的人大概也怕被士兵听见,所以只敢私下耳语。
“再不跑,天亮就来不及了。”
另一人低声回:“外面全是感染者,怎么跑?”
“留在这儿等那怪物回来?A区不也说有防线吗?防住了吗?”
“可军方还在……”
“军方死了那么多人。”
声音越来越小,细细簌簌。
像火星落在干草里。
周野听见了,想骂人,被叶缘抬手拦住。
“不济事。”
赵嘉树坐在旁边,声音沙哑:“要不要告诉韩队?”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叶缘说。
这种情绪不会只在这里出现。
所有经历这一夜的人,都会想到同一个问题。
这里还能不能守住?
A区确实破了。
那只大型异常感染体确实没有死。
伤员里确实有人尸变。
军方确实不是无所不能。
可是现在冲出去,也确实大概率会死在黑夜里。
两边都是死路。
区别只是死得早一点,还是赌安全区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叶缘站在仓库门口,看向废墟外的夜色。
远处,火光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烟尘还在翻滚。
安全区还没塌。
但它裂开了。
裂缝里,不止有怪物。
还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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