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里的空气带着深秋的阴冷,排风扇在远处嗡嗡作响。黑色埃尔法停进划好的车位,滑门退开,凉风钻进车里,丰川祥子把放在膝上的文件袋按紧了些。
赤坂御庭酒店,晚上八点四十八分。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十二分钟。手机地图上的目的地已经变成了身边的墙壁和电梯,昨天还可以反复退出的网页,如今再打开,也只会告诉她已经抵达。
经纪人松田站在车旁,手里捧着质地柔软的纯黑真丝布带,低声向车内交代最后的要求。
“丰川小姐,出资代表在顶层私人会客室等您。按照对方提出的唯一前提,在您走出电梯、踏入房间之前,必须把眼睛蒙上。”
祥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繁琐沉重的打歌服。
暗红与纯黑拼接的厚重天鹅绒裙摆垂在小腿边,紧身胸衣的金属扣件冰冷地抵着肋骨,蕾丝手套在膝头死死攥紧。为了今晚这场所谓“减免二十亿违约金”的会面,她不得不重新穿上这具象征着“人偶”的躯壳。
“赞助方……一定要这样?”
“对方原话是,想要确认您彻底割离过去、作为纯粹的人偶赴约的觉悟。相关减免条款的草案已经打印好了,只要会面顺利,对方签字就能生效。”
松田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劝诫,也没有催促,只是公事公办地将黑布递了过来。
“我带来的文件,要交给本人看。”祥子说,“还有,我随时可以结束谈话,对吗?”
“可以。我会在顶层等着,有事您叫我。”
祥子闭了闭眼。
二十亿三千万日元的赤字在脑海中闪烁。祥子计算过自己所有的积蓄与分红,哪怕算上早前父亲为她购置的海外资产,依旧差着整整三亿多元。她不能回头去找背叛家庭的父亲,不能向暗藏私生女丑闻的祖父低头,更不愿拖累初华和昔日的同伴。
成年人名利场的潜规则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演艺界摸爬滚打几个月的她心知肚明。
她伸出戴着黑蕾丝手套的手,接过了布带。
“我自己来。”
祥子把宽厚的真丝折叠整齐,覆盖在眼睑上,绕过耳后打结系紧。
视野骤然沉入绝对的漆黑。视觉被剥夺之后,耳边所有的响动都变得清晰而刺耳,皮鞋踩过地砖的脆响、专属电梯轿厢平稳上升时的细微风噪,还有自己胸膛内快要撞碎肋骨的剧烈心跳。
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停在了顶层。松田虚扶着祥子的肘部,引着她走出梯门,停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
“房间到了,您自己推门进去就好。代表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
“您见过他,对吗?”
“见过。”
“您知道他是谁。”
松田收回了手,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里只剩下祥子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摸索到金属把手,向下按压。
门轴运转顺滑无声。她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脚下立刻传来高级羊毛地毯极深的柔软触感。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雪松冷香,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烟草味。
房间非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平缓气流声。
“站住。”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强烈金属摩擦感的嗓音从房间深处响了起来。那是经过专业音频接口降调处理后的机械电音,冰冷怪异,完全听不出原本的年龄与音色。
祥子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顺从地停在原地。
“把门带上,锁好。”变声器里的声音毫无波澜。
祥子反手握住门把,轻轻将木门扣严,按下了防盗锁旋钮。金属锁舌归位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彻底断绝了退路。
丰川清告坐在房间另一端,手里握着便携变声麦克风,望着女孩子停在门边的身影。
两天前,他已经从米国返回东京。听证的后续材料交由律师对接,北美合作方还留着不少需要来回修改的条款。回程飞机上,他翻过祥子的费用清单,知道她在问项目退出,问款项什么时候到账,也知道她至今没向家里开口。
第一次让松田转达私人会面的安排时,他给自己找了个相当体面的理由。祥子不肯见父亲,总还愿意见能解决合同的出资人,等双方坐下来,再把背后的关系与后续安排告诉她。
后来又添了演出服,添了蒙眼,连声音都要处理。最初想让她坐下谈谈,如今却把她留在锁好的房门前,抱着厚厚的文件,不敢往里多走半步。
她真的来了。
真的穿着这套宛如提线木偶般繁复暴露的舞台戏服,顶着深夜九点的邀约,乖乖蒙上眼睛走进了男人的酒店套房。
清告胸腔里的火气几乎压抑不住地翻腾起来。
混账丫头!
平时满嘴大小姐的傲骨与教养,动不动拔刀割袍断义,遇到事情宁可拉黑亲爹也不求助半句!
在学校和家里教过她多少次关于成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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