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转身跟村长交代,村长又挨个传话。
前两天在村长家拍桌子跺脚的汉子们,此刻站在李铁军院墙外,腿肚子直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胡八一一声令下,众人捂着鼻子、戴着手套,手脚麻利地把尸体分堆。
周波弯腰,一手一个,把李铁军和李铁瑜拎上板车……这俩谁都不敢沾,只能他来。
发丘天官印又塞回胡八一手里,让他盯着兄妹俩。等人都撤出院子,王胖子才朝几个青壮使了个眼色,点火。
周波眼皮跳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这火一起,准有动静。邪气聚久了,遇火必躁,出点怪事,反倒寻常。
柴堆垒好,尸身搁稳,火把刚举起来,大金牙就挤到周波身边,压着嗓门问:“老周,这么邪乎的东西,不捆几道再烧?怕它蹦出来啊!”
周波摇头笑了:“绳子?沾火就成灰,绑得住什么?”
大金牙讪讪一笑,还不死心:“那铁链子呢?扁担上卸俩铁扣,再接条长链子,我看谁家都有现成的。”
周波摆摆手:“不用。让他们点就是。”
大金牙退半步,肩膀微耸,眼神黏在火堆上,没挪开。
王胖子接过火把,抬眼望向周波:“点?”
“点。”周波应得干脆,脚跟不动,身子微微前倾,随时能扑出去。
火把甩进柴堆,油一燎,火苗“轰”地窜起三尺高,焦糊味猛地呛出来,人群哗啦往后退,鞋跟踩着鞋跟。
赵翠花和李大壮在火里扭动,村民看着,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
突然,两人和那些鸡狗一齐嘶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可才几秒,鸡狗就哑了,黑烟滚滚往上冒,翻腾着钻进夜空,眨眼没了影。
只剩赵翠花和李大壮还在火里挣,皮肉卷曲,黑气一股股往外喷,直往天上撞。
天一下子沉了,云压得极低,却不见雨星子,只有紫光在云缝里炸开,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周波盯着那片雷光,低声道:“旱地拔雷……这玩意儿,竟真能把雷引下来。”
“旱地拔雷?真有这事儿?”大金牙声音发虚,仰头盯着那道紫光,手指下意识抠住袖口。
王胖子皱着眉凑过来,眼睛死死盯住火堆:“老周,他俩要是真从火里扑出来,带火跑,咋办?”
“扑不出来。”周波目光没移,“火不是烧他们身子,是烧他们身上附着的阴气邪劲。现在那股劲正往外泄,越泄越虚。就算有东西想借尸还魂,也没力气了。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略扬,“旱地拔雷,劈的就是这种活物。它不动,雷还犹豫;它一动,等于自己举手喊‘劈我’。至于引雷……”他抬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这活儿,我熟。”
王胖子绷着的肩松了一寸。他不怕自己吃亏,就怕边上这群老实人遭殃。刚才骂人是骂得狠,可骂完他就后悔……这些人哪懂这些?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瞎抓救命稻草罢了。
火光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赵翠花和李大壮的嚎叫越来越哑,黑气越喷越浓,直冲云层。
一道紫雷劈下来,不偏不倚,正砸进那团翻涌的邪气里。
“咔嚓……!”
雷声就在头顶炸开,地面颤了一下,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没人敢动,没人敢喊,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响。
火光里,赵翠花和李大壮的嚎叫早没了。最后那点尸气、邪气被烧尽,两具身子彻底僵住,再没一丝动静。
焦黑的躯体在火中一寸寸蜷缩、塌陷,最终成了两堆歪斜的炭块。天上紫雷接连劈下,无声无息地撕开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秽浊之气,劈得干干净净;雷光一歇,阴云便缓缓退散。
柴火燃尽,地上只剩一层灰白余烬。
方才火里景象太瘆人,村里人脚都挪不动,直等到王胖子吼了几嗓子,才有人抖着腿上前收拾。鸡狗的灰,就地刨坑埋了;赵翠花和李大壮的骨殖,捡进陶罐,双手捧着交到村长手上。
村长抱紧罐子,胸口沉沉起伏几下,开口道:“翠花、大壮,你们沾了邪,没法入土安生……为保全村活命,只能烧了再埋。走好。”
话音落,他抬眼扫过王胖子、胡八一,又看向周波和大金牙,腰背微躬,声音发紧:“几位大师,求您们把这村里的邪祟一并拔干净吧!咱们都是平头百姓,经不住半点邪气折腾,一条命说没就没了……恩人,行行好,救救我们!”
周波点头,语气平实:“村长放心。赵翠花和李大壮的尸身已毁,李铁军、李铁瑜我们也带走了。没了这根引线,村子慢慢就能稳下来。再说刚才焚尸时惊动了天雷……若有残存邪祟,雷光早劈了。如今云散雷息,说明村里已清静了。”
人群齐齐松出一口长气,目光热乎乎地落在周波脸上。
事情落定,村长安排几人在村里歇了一宿。
次日清早,众人辞别,带上昏迷的李铁军和醒后仍蔫蔫的李铁瑜,启程返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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