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军讲得磕磕绊绊,可没人打断他。
大伙儿屏着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顿住,脸一下褪尽血色,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像是喉咙里堵了块冰,硬是吐不出来。
周波往前挪了半步,手起刀落,麻利割开绑着历史老师手腕的绳子。那人肩膀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
“别怕,”胡八一声音不高,却稳,“这儿没脏东西敢近身。你想到啥,只管说。”
李铁军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半天,才接着往下讲:“我在梦里,顺着古城那条主道往前走。两边空荡荡的,一个活物没有,全是站着、坐着、笑着、跑着的冰人……像一座摆满人模的死城。”
“正纳闷呢,脑后突然一拽,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直往最底下那座宫殿里拖。越沉越深,最后停在地底最黑最静的地方……一座封死的殿。”
“到了那儿,全变了。”
说完,他猛地抱紧胳膊,牙关打颤,肩膀抖得厉害。
胖子拎来一碗热水,胡八一用针尖挑破自己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李铁军仰头喝完,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脸色才慢慢回转一点。
“后头这段……才是真吓人。”他嗓子发干,“说实话,当年枪口顶着脑门,我都没这么怕过。”
他眼睛瞪得发直,仿佛那影子又贴上了眼皮。
“意识刚碰到那座密殿,一股热气就从里头冲出来……可怪就怪在这儿:外头沙烫脚,地宫阴凉,可那殿里,冷得不像话。不是风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连念头都要冻住。”
“我在殿里飘着,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中央……一口陨铁铸的棺材,通体裹着玄冰,晶亮亮的,像一块活的寒玉。”
“我刚琢磨着该不该退,棺盖上的冰‘嗤’一声化了。一只细白的手先搭上棺沿。接着,一个穿紫罗兰古裙的女子,背对着我坐了起来。”
“光看背影,我就觉得熟……猛地想起,我妹拿回帛书后,常照着上面画的样式穿衣梳头,连站姿都学。那背影,九成像她!”
“然后,我听见她开口:‘哥哥,等你……等了一千年了。’”
“她转过身,面纱还遮着脸,可那轮廓、那眉眼、那鼻梁线……跟我妹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不是她。我妹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光,有急,有埋怨,有心疼……可这人的眼睛,空得吓人,好像天塌了、火烧了、人死了,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说到这儿,李铁军喉头一哽,眼神忽然失焦,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过了好一阵,他才喘出一口气。
“她朝我走过来,抬手就点在我额头上……那一瞬间,血像开了闸,全往她指尖涌。明明知道是梦,可皮肤底下真在抽疼,皮肉发紧,心跳发虚……”
“我昏过去,再睁眼,还是她伸手点来;再昏,再醒,还是那一指。一遍遍,没完没了,脑子都跟着打转,分不清哪次是真醒,哪次是刚入梦。”
周波听完,没吭声,只盯着李铁军枯槁的手腕看了几秒。人瘦得脱相,皮包着骨,像被抽干了十年阳气。
……梦里吸血,醒来真瘦。
这事儿不对劲。隔了千里,还能隔着梦把人精血勾走?周波心里存着疑,却没点破。
“你妹妹现在怎样?”他问。
“我妹她……我妹她……”李铁军语塞,手指攥得发白。
王大柱插话:“恩人,我知道。”
“她跟咱们出发前差不多,就是脸色淡了些,人有点蔫……”
“等等!”他忽然按住太阳穴,闭眼猛想,额角渗出汗来。
李铁军“噌”地要起身,腿一软,重重坐回木板上,哑着嗓子吼:“我妹她到底怎么了?!”
王大柱缓缓睁开眼,嘴唇发白:“她没事……就是右手食指,沾了点红。”
……那红,鲜得刺眼,干得发暗,像刚从谁血管里蘸出来的一样。
李铁军怔住,身子僵在原地,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你是说……点在我额头上的那根手指?”
话音未落,他肩膀猛地一缩,仿佛那指尖又压了上来……冰凉、细长,指腹却温热黏腻,血顺着妹妹白净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却抽得他心口发空。
“大柱,你是不是看岔了?兴许不是血,也可能是光晃眼,瞧花了。”
王大柱没接话,只低头搓了搓手。他真拿不准。
“我也拿不准。当时就觉不对劲,瞅见她指头上红淋淋一片,还以为连熬几宿熬出了幻影,揉了两把眼睛再看……没了。就没当回事。”
“刚才听你说她吸你血,我脑里‘嗡’一下,模模糊糊有点影子,可又不敢往那儿想。毕竟你是在楼兰出的事,还说是梦里见的。直到你们问起她后来怎么变的,我才突然记起来……那手指头,就是那时候点上去的。”
李铁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他满脑子都是妹妹小时候扎羊角辫、踮脚给他端水的模样。如今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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