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晴。
杨锐进来的时候,许知远正在批一份关于信贷白名单的请示。
杨锐把一份函件轻轻放在他手边:
“省长,汉东大学来函了。”
函件是红头的,盖着学校的公章,校长亲笔签名。
内容不长,措辞恭敬:
汉东大学将于5月20日举行建校一百一十五周年校庆活动,诚挚邀请许知远校友拨冗出席。
附件里还附了校庆活动的初步安排:
上午是庆祝大会,下午是分论坛和院系座谈。
许知远放下笔,拆开信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月二十号。”
许知远念了一遍,笑了:
“母校的校庆日,一百一十五岁了。”
“办公厅请示,您去不去?”
杨锐问。
“去。”
许知远说:“回函就说:我准时参加,并且——发表讲话。”
杨锐记下来,又说:
“省长,汉东大学校友会那边,也通过好几种渠道联系过。
电话打过两次,还给办公厅递了一份优秀校友名录。
秘书长在电话里说:
您是1982级、1986届的校友,是86届的骄傲,希望您一定到场。
邀请函也寄来了。”
许知远点点头,把函件收进抽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月的京州,阳光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汉东大学,1982级,1986届。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样子:
九月报到那天,下着小雨,他扛着铺盖卷站在校门口,鞋上全是泥。
图书馆里占座,食堂里抢大排,高育良的课上,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老师讲法理,讲规矩。
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一晃,三十一年了。
许知远睁开眼睛,忽然问:
“杨锐,86届的校友名录,拿来了没有?”
“在办。”
杨锐说:“校友会那边说:名录整理好,明天送过来。”
“要快。”
许知远说:“我得看看,当年一起挤食堂的人,现在都在哪儿。”
杨锐退出去后,许知远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本账。
汉东大学1986届,走出去的可不只是他一个许知远。
当年那批人里,有进了中枢部委的,有在央企掌舵的,有在兄弟省份主政一方的,还有一大批散落在汉东各地市、各厅局的中坚力量。
如今,这些人大半都在各自的位子上。
说话有人听,办事有人跟。
母校一百一十五岁生日。
昔日的优秀校友们。
大多都会回来。
这不就是壮大自身力量、培养本土干部、推进人才留省计划的好机会吗?
许知远越想越觉得,这趟校庆,分量不轻。
它不只是一场活动,更是一个局。
一个把汉东走出去的人才,重新聚回汉东的局。
校友回来,叙的是旧,可旧里藏着新——
新的项目、新的资源、新的门路。
把这些拢到汉东来,就是留省计划最好的一块压舱石。
当天下午,杨锐把校友名录的初稿送来了。
许知远一页一页地翻,指尖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名录上的人,杨锐都附了现职。
一位在部委任副司长,一位在央企做总工程师,一位在兄弟省份当厅长,还有三位,是汉东本地高校的校长和院长。
许知远拿起铅笔,在这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小圈。
“这几个人,重点联系。”
许知远说:“人不回来没关系,心回来就行。
5月20日那天,我要跟他们见面。
不是叙旧,是叙事——
叙汉东的事。”
杨锐应下,又补了一句:
“省长,省里最新一版的人才留省方案还在改。
要不要借校庆的机会,先把校友引才的政策放出去?”
“不急。”
许知远说:“先把人聚起来。
政策是水到渠成的事,人心聚了,政策才有用。”
许知远心里把这盘棋又摆了一遍:
部委的能递话,央企的能投资,兄弟省份的能合作,本地的能落地。
这张网撒开,汉东的人才留省计划,就有了骨头。
校庆那天,台上台下,都是力量。
许知远忽然想起毕业那年,校门口的那张合影。
一帮年轻人勾肩搭背,喊着“五年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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