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里,起身拎起墙上挂的五四式手枪套别在腰后。
“你给王少他们打电话吧,周副局长那边得有人施压,我这边现在点人,二十分钟后扫黑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枪收好,别让人看见。”
“行,四叔,电话借我用用,我给省里打两个。”
四叔把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往外推了推,又扔过来一个蓝皮小本子:
“外线先拨零,省城长途得总机转,报号码和单位。”
说完他拎起桌上的搪瓷缸去外屋续水,给陈向阳腾了地方。
陈向阳坐在四叔的椅子上,翻开蓝皮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分局和上级单位的号码。
他都没拨,而是打起了记忆中的电话,那会儿私人家里装电话的非常稀少,王跃进和刘洪波分别住在林业厅家属院和森工总局家属院,家里都有拉线的那种电话。
陈向阳先拨通了王跃进给的电话号,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喂?谁啊?”
“王哥,我,陈向阳。”
王跃进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三分。
“向阳?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儿打电话?”
“人在青乡镇林业公安局,我四叔这里,出事了,长话短说……”
接下来陈向阳把黑市交易、被围、开枪等一系列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跃进沉默了几秒后,才说:
“都是小事,我上次去青乡镇给你送礼物的时候,看见过这个周副局长,长得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没少贪,这样吧,我先让总局纪检去一趟林城林业管理局,联合林城纪检一起去青乡镇。”
“王哥,我听四叔说,这个周副局长背后有人,还挺厉害的。”
陈向阳点到为止。
“一个林业局副局长,芝麻大的官,算个啥,你就等着吧,明天上午纪检的人就能到,我也会知会我老子一声,再给张局打个电话,让他先将周副局长拖住,至于那个混混,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陈向阳心里一热,嘴上却说:
“这事惊动叔叔,不太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我爸他早就想见见你了,还说让你下次来冰城去家里坐坐呢,这事交给我了,放心吧。”
陈向阳应了一声,如今的青乡镇林业局归属林城林业管理局,是森工总局下属单位。
青乡是林城的南四局之一,行政区划隶属于铁力县;但林业局企业人事、木材生产、林场、森工医院学校全部归森工系统。
所以这事找王跃进最好使,他处理周副局长,只需要一句话的事,丝毫不麻烦。
挂断电话,陈向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的林业公安局外院,列队站着三十多号持枪公安,于仁训站在最前方。
“黑市的位置不用我多说,去年扫过三四次了,它的进出有俩口,我们动作要快,一队前口,二队后口,争取一锅端,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四叔说完,看了一眼走出来的陈向阳三人。
“你们仨别跟着去了,也别露面了,去办公室待着,把枪收好。”
陈向阳三人没有废话,而是直接转身回办公室。
四叔这才转身看向下面的公安们,大手一挥。
“上车,出发!”
三十多个人分两路,四叔亲自带一队从正巷口压进去,副队长带一路从后巷堵截。
陈向阳站在办公室里,通过窗户看向外面,边三轮,吉普车,就连他开的毛子吉普都被征用了,车队驶出林业公安局的院子。
这时候于广林拿着从他四叔抽屉里翻出来的大前门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
“抽不?”
陈向阳接过来,划着火柴,点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顺子也接过烟,在旁边跺了跺脚:
“这天,确实冷,得有零下三十多度了,以前穿熊皮大衣,鹿皮裤子还不觉得啥,这一穿正常棉袄和正常裤子,确实冷。”
三人坐在四叔办公室里聊天打屁,完全不担心四叔他们。
这年月林业公安执法,那可是警棍有力度的年代,俗称打你没商量,再多哔哔直接崩了,了不起写份报告的事。
俩小时过去,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的陈向阳耳朵微动,过了一会儿,于广林起身来到窗边,忽然说道:
“向阳,顺子,我好像听见有动静了。”
这话说完,一阵杂乱的声音由远及近,车队率先开进院子里,四叔一马当先走进楼里,身后跟着大量公安押着一串人,个个垂头丧气的。
陈向阳隔着办公室窗户数了数,一共十六个人,没有王老虎。
这时候四叔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忍不住骂道:
“艹他娘的,让最大的跑了,这老小子早就跑了,还是单独一个人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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