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勇凑到烤炉边,鼻子几乎贴着炉壁,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这是!”他转过头来看叶又青,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结巴得比平时还厉害,“这味儿、这味儿……”
他一激动更说不出话来,只能拿手指着烤炉回应郑强,脸涨得通红。
郑骄站在两个哥哥后头,欲言又止。
她看看烤炉,又看看叶又青,那眼神里闪过惊讶,闪过困惑,最后竟泛起了一丝泪光。
叶又青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她知道郑秀秀这个最小最聪慧的女儿想到了什么,但她能做的只有手中的烤肉。
她低着头,把烤好的肉从铁钎子上往下切。
窄长的刀在她手里一转,焦黄酥脆的肉片就卷着刀锋落下来,一片叠一片,码在搪瓷盘里。
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着细泡,热气和香气一起往上涌,熏得人眼睛发烫。
她把切好的烤肉分了两份。
大的那份端到赵平和何明面前,配了孜然辣椒面和一小摞青菜。
而给郑家三兄妹的却不一样。
米饭盛满大碗,肉铺上去,淋一勺烤炉滴下来带着腌料香味的油,再拌一把青菜丝。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掌在碗边轻轻按了按,把饭压实。
郑家三兄妹盯着她盖饭的动作,眼珠子一动也不敢动。
有多久没吃过这碗烤肉拌饭了?
太久了,久到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三兄妹看着拌饭发愣,郑强哑着嗓子开了口。
“趁热吃,趁热尝尝!”
他率先端起了碗,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大碗饭。
白米饭上铺着焦香的烤肉,油汁渗进了米饭里,把米饭染成一片油润的琥珀色。
青菜丝翠绿,生青菜丝拌进烫嘴的米饭里,既去除了生菜的生涩,还保留了清脆的口感和翠绿的色泽。
郑强吹了吹碗边烫呼的热气,用筷子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
米饭滚烫,有肉有菜……好熟悉。
曾经每天放学,他妈都给他盛上满满一碗烤肉拌饭。
其实那时候主要还是烤肉的油拌饭,能吃到多少烤肉,取决于当天剩下多少边角料。
遇上运气不好的时候,饭里头只能拌上些肉渣渣。
他长得高壮,饭量格外大,还因为这事跟他妈吵过架。
“凭什么我只能吃人家剩下来的鸡零狗碎啊!老妈你给我切几块整肉嘛,别抠门,我饿死了!”
郑秀秀眼睛一瞪,颇具威严:“滚蛋,一天到晚光吃不干活,你看看你的成绩单,还有脸要吃肉!”
“……我、我那是大器晚成,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就不适合在学校傻读书!我要辍学闯天下!”
郑强犟了两句嘴,被郑秀秀拿着笤帚疙瘩追了一整个厂,给他狠狠修理了一顿。
郑强屁股肿得坐不上凳子,蹲在自家店门口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大块肉。
可后来,郑强还是没能继续上学。
没了自家母老虎一样的妈妈,郑强带着弟弟妹妹撑起一个家。
他如今能随便吃自家烤肉没人管他,可他再也舍不得吃了……
一分钱掰开分两份花,弟弟妹妹要吃饭,要上学的。
可弟弟妹妹很快也相继辍学了。
他不是个合格的大哥,既没有守住弟弟妹妹的学业,也没有守住郑家烤肉的招牌。
他瞪着眼睛无声流泪,依然大口扒拉烤肉拌饭。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妈妈。
妈妈的手掌粗大温暖,妈妈的笑容开朗泼辣,可那双眼睛里,总带着他小时候读不懂的哀愁。
“妈……”郑勇忽然哽咽起来。
郑骄抬着通红的眼眸看了两个哥哥一眼,低头继续吃饭,她吃得十分认真,像是想把这饭的味道刻在自己脑海里永不忘记。
叶又青轻轻叹了口气。
郑秀秀因为被袁老二所害,走得太匆忙。
她自己觉得亏欠孩子,可她的孩子们也觉得亏欠了母亲。
叶又青终是开了口:“你们的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她走得太突然,那个时候你们还没成年,她怕你们应付不了以后的日子。”
“她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没能够陪你们更久一些。”
郑家三兄妹怔怔地抬起头。
郑骄盯着叶又青的脸:“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话还没问完,眼中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决堤一样从眼中流出。
同样流出的,是她压在心底的痛苦和思念。
这五年来,她不敢哭,不敢显露自己的分毫脆弱。
她得坚强、得理性,不然大哥二哥会被袁老二和大萱欺负得骨头都不剩。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松快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小会儿,让自己心里头的悲伤痛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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