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中,安静异常。
刘都尉率先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
他身后两人也跟着跪下,三个人跪在那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康慕悦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慢慢移过,过了片刻才轻声道:“都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这些大礼。”
刘都尉没有起身,只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太皇太后,末将等盼了您十多年。原以为您已在洛阳归隐,再不会过问朝中之事。今日能见您一面,末将就是明日死在推事院的刑架上,也值了。”
康慕悦伸手虚扶了一下:“哀家还没死,你们也不必急着说死。都起来,坐下说话。”
三人这才爬起来,在粗木方桌旁坐定。
刘都尉坐下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像在军营里听令时那般端正。
康慕悦亲自给他们各倒了一碗凉茶,推到面前。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黄绸小卷,放在桌上。
那绸卷被三根旧丝线捆着,封口处盖着一方暗红色的印。
刘都尉的目光落在那印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印他认得!
这是先帝的私玺,从不离身,从不假手于人。
当年西征时他曾见过先帝用这方印封过密令,那印纹他记了二十多年,一眼便能认出真假。
康慕悦没有急着解开绸卷,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上面,说:
“你们当年随先帝平定西北,是先帝亲口夸过的‘国之干城’。”
“如今你们被武家排挤,心中有不平,哀家知道。”
“可哀家今日找你们来,不是为了替你们出气,而是替先帝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们。”
她解开丝线,展开黄绸,里面是一卷密旨。
纸张已经泛黄,可上面的字迹和朱印都清晰如新。
刘都尉双手接过,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两人忍不住探头去看,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密旨在他手中轻轻颤动。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时,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纸面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他抬起头,声音已经哑了:“太皇太后,这东西……您藏了这么多年?”
康慕悦没有回答“藏”字,只说:“先帝走的时候,把这东西交到哀家手里,说了一句……‘若有奸佞不臣,持此召旧部。’哀家这二十多年来,一直等着觉得该用它的那一天。如今哀家觉得,时候到了。”
刘都尉身旁的王将军凑过去看那密旨,看了几行便也红了眼眶。
冯将军是三人中最沉默的一个。
他看完后没有哭,只是把密旨轻轻放回桌上,用袖口擦了一下自己触碰过纸面的手指,低声问了一句:“太皇太后,末将只问一件事。若真的起事,谁来领兵?”
康慕悦看着他,目光沉稳:
“领兵的事,哀家还在筹谋。”
“但你们三位要做的事,不在城外,在城内。”
“你们在长安住了这些年,对城中各处关口、通道、暗门了然于胸。”
“哀家要你们做的,是在适当的时机打开长安的某一扇门……”
“不必大动干戈,只要一炷香的空隙,让该进来的人进来。”
刘都尉抹了一把脸,重重点头:“末将明白。长安城有四门,西门在周崇手里,北门有末将当年的旧部,虽然如今已换了管带,但值夜的兵卒还有不少是末将带出来的人。只要太皇太后一句话,末将便能把门闩上的铁链卸下来。”
康慕悦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显出多么欣喜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怕叶展颜的火炮吗?”
三人同时静了一瞬。
刘都尉脸上的热切稍稍退了些许,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将军,又看了看冯将军,最后如实答道:
“怕。末将没见过那种东西,但听人说那东西一炮能轰塌半座城墙。”
“若叶展颜的铁甲舰沿河北上,长安城外那条护城河挡不住它们。”
康慕悦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怕是对的。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铁甲舰上不了岸。”
“它们能封锁河道,能轰击城墙,可它们不能进城。”
“只要城门开了,人进去了,铁甲舰再厉害,总不能把长安城连根拔起来。”
冯将军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太皇太后说的在理。”
“可末将还听说,叶展颜在金陵有十六艘铁甲舰,每一艘都配着几百名火枪手。”
“只要他派一半船北上,长安城外的码头和渡口便全在他炮口底下。”
“咱们就算开了城门,粮草、援兵怎么进得来?”
康慕悦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所以哀家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开长安的门,还要在长安之外找一柄足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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