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图兰定理构造性算法。
往西,连到同伦群。
往北,连到群表示论。
每一条线都是实线一不是已经完成了,是准备开始。
画完之后他把便签本合上,把那排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口袋里。
收到最后一样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是那枚银笔帽。
吴老说,等他把同伦群那条虚线画成实线的时候,拿笔帽去换笔杆。
他把笔帽攥在手心里。
银质的金属被体温慢慢悟热。
窗外,BJ七月的夜风里,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座巨大的城市在夜色中平稳地呼吸。
明天,发布会。
下个月,友谊宾馆,信息高速公路战略研讨会。
再往后,图兰定理构造性算法正式启动,中科院计算站的VAX机每周为他预留四个机时。
何巍要去四川找周尧,林枫在长春那台长城0520上的排序演示程序正在被一届又一届的机房学生打开丶运行丶保存。
他回到这里了。
八月的BJ,热得柏油路面发软。
友谊宾馆在BJ的西边,中关村往南不远。
从集训队驻地出发,坐公交车晃荡四十分钟,下车再走一段,就能看见一大片灰砖楼掩在杨树和国槐中间。
楼不高,三四层,坡屋顶,苏式风格,窗户是狭长的,窗框漆成墨绿色,有些地方的漆皮被太阳晒得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口有哨兵,但不穿军装,穿深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
方宜民带着陆沉在大门口登了记。
哨兵看了陆沉的证件—张克明帮他办的中科院临时出入证—又看了看他本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没有见过拿中科院出入证的十一岁孩子。
但他没问,把证件还回去,指了指里面,「贵宾楼,往左拐,看见喷泉就是。」
喷泉没开。
八月的BJ用水紧张,友谊宾馆的喷泉池里只有一层浅浅的积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被风刮进去的槐树叶子,边缘已经晒卷了。
池子中央的雕塑是一个石头做的鲤鱼,嘴巴朝天,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
贵宾楼的门口又有一道岗。
这次是穿军装的,绿色的确良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方宜民把邀请函递过去,哨兵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陆沉,这回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走进值班室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出来把邀请函还给方宜民。
「三楼,三号会议室。」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印刷的,装裱在玻璃镜框里,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热风从那里灌进来,把暗红色的地毯吹得微微鼓起。
三号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
门上贴着一张列印的纸条——「信息高速公路战略研讨会·第一组」。
纸条的边角有一点翘起来,透明胶带已经粘不太住了。
方宜民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中间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桌,桌布浆洗得很挺括,边角折得棱角分明。
桌上摆着搪瓷茶杯,每个杯子前面放着一个三角形的名牌,名牌上印着名字和单位。
陆沉一眼扫过去—国防科工委丶国家计委丶邮电部丶中科院计算所丶清华大学丶北京大学。
他的名字在中科院数学所那一排,名牌上印着陆沉两个字,没有头衔。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一圈白衬衫的边。
头发是全白的,但不是那种乾枯的白,是银白色的,像冬天河面上结的第一层冰,乾净丶硬朗。
他的眉毛也是白的,很浓,眉骨突出,把眼窝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
那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手背上可以看到凸起的青色血管。
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国防科工委的字样,旁边是一支钢笔,笔帽已经拧开了。
钱学森。
陆沉前世在照片里见过他无数次。
黑白照片里的钱学森,年轻的时候穿西装,中年以后穿中山装,头发从黑色变成灰白再变成全白。
但照片拍不出那双眼睛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不该有的眼睛。
不是锐利,不是威严,是一种静。
像深水,表面看不出流动,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陆陆续续到齐了,长条桌两边坐满了。
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白衬衫的,还有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大概是邮电部从国外考察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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