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一向不迟到的皇帝略略迟到了一些,但瞧着心情不错。
镇国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皇后骤然被废,让他措手不及,他安插在凤仪宫的棋子也尽数被拔除。
而废后的理由是皇后给太子下药,为太子另谋亲事,皇后原定的太子妃是假公主,假公主还在南曜没回,那皇后下药谋什么?
作证的也只有几个宫人,这里头分明有蹊跷。
而张家女被废,派系人心浮动,于他不利,所以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有臣子收到他的信号,当即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颔首,“准。”
那臣子当即便道,“废后乃国之大事,仅凭宫人口供,药物未经太医共同验证,药物出自谁手,几时入药,诸多环节尚有漏缺。
太子乃废后亲子,昔日母慈子孝,如今骤然出现下药一事,着实有些反常,恐是有人构陷。
为国本计,为储君计,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同太医院一起复审。”
“正因是亲生母子,她此举才更令人心寒。”
皇帝脸色微沉,“储君婚事亦是国之大事,后宫妇人竟背着朕随意插手,还企图操控储君心志。
药物也已勘验,证据确凿,危及储君本是死罪,太子为母跪求,朕念太子仁孝,方留她一命。
爱卿要求复审,未尝不可,只若三司介入,便需一切按律法所判。”
皇帝缓缓转向太子,“太子,此事你可同意?”
太子拱手,“母亲犯下杀头大罪,还请父皇看在她养育儿臣的份上,留母亲一条性命。”
这是不同意复审的意思了。
臣子正欲再说什么,太子冷冰冰的视线投在他身上。
“母后有错,已经受到严惩,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还是说,你觉得本宫残忍无道,在诬陷谋害生母?”
皇后做的恶毒事,太子根本不想人知道,哪里会同意三司复审。
加之他这几日不是被鬼魂困扰,就是伤心妹妹的死,心情本就不好,对那多事的官员哪里还有好脸色。
他冷冽的神情吓到了臣子,臣子忙跪下。
“殿下,臣冤枉。”
他分明就是为救皇后,稳派系,怎成了赶尽杀绝?
太子与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吗?怎会反对复审,还给他扣这么大顶帽子?
难道皇后真的操控过太子?
正在他想请示镇国公,接下来该如何时,又有人出列。
是御史台的韩御史,参的是越国公治家无术,给自己老母亲送年轻男子,败坏纲常礼教,玷辱大晟官员名声等等。
越国公咬紧了后槽牙。
出了昨晚那样的丑事,他今日本不想上朝,但更怕自己不在,有人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昨夜之事是有奸人谋害。
臣母院中曾遭窃,叫她受了惊,夜里总睡不安稳,担心有窃贼再至。
臣便寻了护卫镇守,本是一片奉养之心,奈何昨夜那窃贼入府未盗的心仪钱财,便心生歹计,将那护卫丢入臣母房中……”
他突然伏在地上,痛哭出声,“臣母年近六十,还被下了脏药,遭了那般罪,自觉颜面尽失再不肯活。
昨夜若非老臣守着,臣母已白绫悬梁赴了黄泉,贼子可恶,臣母可怜啊……呜呜……”
他哭得悲痛欲绝,心里则在想,幸在昨夜府上进了贼,否则这件事还真不好推诿。
而那年轻护卫,昨晚就被他给处置了,就算韩御史弹劾昨夜之事,皇帝顶多斥责,罚奉,不会真去深查。
毕竟这也算是臣子家事。
可两道更高亢的哭声,很快盖住了越国公的。
“陛下,臣有冤,臣古家有天大的冤屈啊。”
威烈侯牵着比他高出许多的大山,父子俩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跪在了殿门外。
他已经十几年不曾上朝,众官员都好奇地看向他。
不知他怎的突然出现在这里,镇国公却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悄然抬头看了眼皇帝,见皇帝神色平静,不辨喜怒,心里复盘着当年那件事,自己有无把柄。
皇帝余光扫过他,出了声,“进来说话。”
威烈侯独自进了殿,进去就跪在越国公身侧,哭道,“陛下,越国公欺人太甚,他要杀臣的儿子,您要为臣做主啊。”
“你血口喷人。”
越国公一直跪在地上装哭,没看见威烈侯带着大山过来,听了这话,只觉莫名其妙。
当即反驳,“世人皆知威烈侯府如今只有你和古惊戈两人,你哪里来的儿子?我又几时要杀你的儿子?”
皇帝昨夜已从归杳口中得知大山就是古三郎的事,但他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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