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池塘边的石栏上搁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落在水面上,将几尾锦鲤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
顾崇远一手搭在石栏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捏着一把鱼食,不紧不慢地往水里撒。
鱼食落进水里,锦鲤聚拢又散开,像一团被搅动的暗流。
他望着争食的鱼,满意的看着他们争食。
是啊。
抢得到的,就是自己的。
没多久,其心腹随从快步走近,躬身行礼:“国公爷。”
顾崇远投食的动作未停,只用余光瞟了眼心腹随从,问:“有信了?”
心腹随从点头,恭敬回道:“图苏尔使团已过了望朔城,约莫七八日便能抵京。”
他说完便上前走了一步,双手呈上一封信:“这是图苏尔王子给国公爷的回信。”
顾崇远一把撒掉手里剩余的鱼食,拍拍手,甩掉食屑,从心腹随从中接过信,借着石栏上那盏灯笼的光展开
信件不长,不过短短数句话。
他很快看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嗤道:“啧,真敢开口,草原蛮子,胃口倒不小。”
心腹闻言,问道:“那国公爷可还打算与图苏尔王子在京外一叙?”
顾崇远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又从一旁搁置放着的碗碟里,抓了一把鱼食,往池塘里撒了一把,看着锦鲤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自信开口:“去,为什么不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想要的,我给他就是了。”
邬序那厮,在秋猎上做得那般绝,留了赵振尚一命,却拿走了五军营。
没了五军营,他便少了接应西北军马的人手,断了他半条路。
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收手?
绝无可能!
他已经被邬序逼到了这个份上,给图苏尔让点利也无妨。
何况,待他坐上了皇位,要讨回这些“利”,轻而易举。
一时吃亏罢了。
顾崇远侧头吩咐:“盯紧了,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寻一处……”
他尚未说完,便因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谨慎打住。
他眉目一沉,循声看去,借着月色与回廊的灯笼,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径直而来。
是顾清缨。
他蹙眉,整张脸都沉下去了。
自秋日狩猎后,父女俩大吵一架后,还未曾碰过面。
看见她为了戚莞宁成日瞎折腾就烦,若不是他近来在邬序那吃了亏,忙着为大业奔波,才没空管她,否则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顾清缨走至顾崇远几步外停下,背脊僵直,脸色紧绷,显然也是踌躇了许久,才迈开这一步来寻他。
她低垂着头,开口唤道:“父亲。”
顾崇远面朝池塘,故意不看她,冷哼了一声:“担不起,你眼里不是已经没有我这个父亲了吗?”
顾清缨没有接话,径直跪了下去:“父亲,女儿知错。”
顾崇远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错?你错哪了?上回你不是犟着不肯跪,说你没有错吗?今日改性子了?”
顾清缨跪得端端正正:“女儿识人不清,上了戚莞宁的当,错把王妃当成了恶人,没听父亲的劝阻,在秋猎上闹了笑话。”
沈惠兰公堂自尽,戚莞宁流放,她这个以头筹请旨重审的人,在京城权贵里,便是笑话。
她其实也不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她曾为了戚莞宁与父亲争吵,这是她的错。
有错便认,她素来是非恩怨分明。
顾清缨:“我已与王妃言和,日后定擦亮眼睛,再不犯蠢。”
顾崇远闻言,忽然好似来了兴致,低头看她,问:“你与她怎么个言和法?”
顾清缨便把戚姝带她去了牢狱,看清戚莞宁的真面目,两人一道用了午饭的事简要陈述。
顾崇远听完,语气松了几分:“既已言和,便好好处着,你与她多走动走动,也不是坏事。”
顾清缨听着只觉得不对劲,抬头望着顾崇远,不绕弯子,直接问道:“父亲是想让我去探听些什么?”
她的父亲与摄政王不合,她不是不清楚。
怎会劝她与戚姝多走动,好好处着?
顾崇远再次沉脸,不答反问:“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顾清缨拒绝的干脆。
“这便是你认错的态度?”顾崇远怒气又起,“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该弥补,我让你与摄政王妃交好,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是两码事。”顾清缨神色倔强,半分不让,“合得来我才会与人往来,不会处心积虑与人交好,把情谊当算计。”
这样做,她与戚莞宁有什么差别?
顾崇远怒不可遏,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蠢货!”
顾清缨被打得身子一偏,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他袖口露出的一角信纸。
顾崇远发觉,忙将信纸重新塞回袖口:
>>>点击查看《攀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