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宗羡一身宝蓝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慵懒地倚在圈椅里,周身却自带身居高位的威压。
常玉垂手立在一旁,屋内再无旁人,听见动静,二人同时转头望来。
月桂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个字。
又懊恼方才一时嘴快,没看清屋里有谁就嚷嚷出来,着实莽撞,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宗羡目光从战战兢兢的小丫鬟身上收回,随即落回案前正低头整理账本的明意身上,声线低沉平缓:“什么林小姐?”
这近一个月来,明意整日都在忙药铺的事,暗卫回禀时三句不离药材、药铺,他听得头都大了。
索性吩咐下去,寻常琐事不必赘述,是以并不知明意近日都见了谁,什么林小姐就更不知了。
明意余光轻扫,瞥见他眼底真切的探究,心下了然,他是当真一无所知。
自回京那日起,她便清楚宗羡一直暗中派人盯着自己的动静,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可今日看来,他盯得没那么紧了。
大约是见她日日守着百草堂行医做账,安分守己,无半分异动,便渐渐松懈了心思。
明意面上不动声色,放下了账本,淡淡开口:“不过是近日常来问诊的一位林家姑娘,寄人篱下,看着柔弱可怜。”
宗羡何等敏锐之人,一听那“寄人篱下”四字,看着明意的目光便多了些许深意。
他道:“你丫鬟说她有鬼,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意转眸看向月桂,问道:“查到什么了?”
见明意问话,月桂才敢当着宗羡的面说出来,上前回话:“方才奴婢特意跟着她,见她一出咱们铺子,根本不回亲戚家,转头就去了邀月楼。那楼里皆是权贵秘会的去处,寻常寄居的落魄女子,根本沾不上边!”
明意指尖轻点:“然后呢?”
“幸得姑娘先前在邀月楼结过几分善缘,奴婢才得以借机混进去窥探。”
月桂敛着神色,继续道,“奴婢亲眼看见,那林薇薇私下见的人,正是嘉宁郡主!只是奴婢怕距离太近被察觉,不敢靠前,没能听清二人交谈的内容。”
没听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闻得此话,明意意味深长的朝宗羡那看了一眼。
宗羡眸光微沉,见她看过来,面色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讪然。
他如何听不出来,又是嘉宁在背后搞鬼。
嘉宁郡主如此容不下季明意,究极根源,都是因为他。
明意那凉凉的眼神,让宗羡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但他向来不是会自省的人,便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开口道:“若不是你非要抛头露面做富人生意,又怎会被人识破身份?”
明意不带犹豫地呛回去:“若不是大人非要将我带回京都,我远在他乡,早已是世人眼中的死人,又怎会被郡主盯上?”
宗羡喉间一窒,一时竟无从反驳。
只是听她提起从前,此刻难免想起受她欺骗背叛的事来,胸中火气郁结,呼吸都沉了几分。
一旁的常玉心神紧绷,一眼便瞧出自家爷已然被触怒,不过是靠着极强的定力强行压住,尚未发作。
常玉疯狂给明意使眼色,可后者视若无睹,反倒一味火上浇油。
“大人方才那话是何意,我抛头露面行医谋生,引来祸事,便是我的错了么?”
“难不成我就该畏畏缩缩,关起门苟且度日?凭什么?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明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唇角掠开一抹讥诮,“最差不过是被人戳破我和大人之间那点事,落得个名声尽毁的下场,也无妨,我本来也不打算嫁人了,还能被贞节牌坊砸死不成?”
天菩萨,这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吗?
真想这么无所畏惧地活一次啊。
常玉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这场争执不要闹得不可收拾。
月桂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担忧不已。
原以为宗羡会勃然大怒,当庭发作。
只见他面上情绪尽数收拢,只笑道:“你何愁嫁不出去,爷身边不是还有位子么?”
仿佛世间万般难处,只要她肯低头归入他身旁,一切风波便都可以一笔勾销。
是啊,嘉宁郡主敢算计她,正是因为她出身卑贱,没有靠山,可若是当了首辅夫人,那就不一样了。
嘉宁纵使再恨,也绝不敢谋害朝廷命官的妻子,诸多祸事自然能迎刃而解。
可这番话落在明意耳中,只觉得他又在逼迫、施舍自己。脸色更冷了。
只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挠花他那张看似矜贵正派,实则虚伪的嘴。
宗羡何等聪明机警,走一步看百步,他怕是早料到嘉宁郡主不会罢休,就等着她去求他庇护呢!
明意心中恨意滔天,可转瞬又硬生生按捺下来,再吵下去也没什么好处。
索性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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