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送来的名单还压在案头。
萧煜没回庄园,带着关猛直奔兵曹旧库。
旧库外头已经围了两层卫率。钱墨林被几名带刀侍卫夹在中间,半请半押的立在门边。门前摆着三张长案,兵曹书吏分坐两侧,手腕上全拴着细麻绳。常胜站在廊下,脚边放着四只铁皮箱。
见萧煜进门,常胜上前抱拳。
“殿下,兵曹里能碰旧籍的人,全扣住了。搜出六封准备送往将军府的口信,两把配库房锁的副钥匙,还有三套没填完的空白军籍。”
萧煜走到铁箱边,一脚踢开箱盖。
箱中平码着册子。
第一箱封皮写着《镇南军点卯簿》。
第二箱是兵曹军籍总册。
第三箱装着厚厚一摞户籍保结。
第四箱里头,全是军饷支领副票。
关猛跟在后头,低头翻开点卯簿。
“这册子出自营中。每天谁当值,谁出外差,谁领巡牌,都要按手印。军籍能随便改,点卯的人头可不好造假。”
赵济拖着铁镣走上前,抽出一页北营右哨的名册。
“景泰三十三年七月,右哨报八十六人。点卯簿里只记了二十九个人。剩下的五十七个,营里全写的出外差。”
陈宣海翻开军籍总册,接着往下念。
“右哨八十六人,籍贯分在五个县。其中二十一人来自安陆孙家村,保人写的是孙老三。”
常胜把户籍保结摊开。
纸上密密麻麻按着红手印。
萧煜拿起其中一张看了两眼:“孙老三是谁?”
一名白脸书吏缩在案边,嘴唇哆嗦个不停。
“是……是安陆县的里正。”
“活着?”
书吏头埋的更低了。
赵济翻了几页户籍抄本:“这孙老三景泰二十九年就死了。坟头在安陆北岗,县志上记的清清楚楚。他死后四年,居然还能替三十七个新兵作保。”
关猛破口大骂:“死人当保人,兵曹这帮孙子也敢收?!”
无人敢接话。
萧煜将保结扔回去:“继续查。”
三张案子忙成一团。
兵曹书吏按年份拆册,卫率负责搬运。赵济拿着算盘核算军饷,陈宣海对保结,关猛逐个营头对人。点卯簿上留下的墨迹、手印、值牌编号,全摊在灯火下。
过了两个时辰,案上多出一张张朱纸。
北营左哨,军籍一百一十二人,点卯三十八人。
江防营三队,军籍七十四人,点卯二十六人。
后军营旧册更绝,军籍九十人,点卯簿里整月就出现过七个名字。
更荒唐的是那些户籍保结。
同一个籍贯,反复冒出十几个士卒。
同一个保人,替几十人按手印。
有人爹妈早死光了,保结上还有他爹的签字。
有人十年前就病死,军籍里还挂着娶妻生子的记录。
赵济拨完算盘,额头直冒虚汗。
“七营总册八千二百三十六人,实员四千九百一十二人。先前查出的缺额,只有三千二百二十四人。”
他拿起朱纸,声音发涩。
“如今加上重复保结、假籍贯、亡故家属作保的人头,虚报人数得再加一千一百七十九。”
陈宣海接过话。
“这八年,军饷全按满额拨的。虚报人头领走的军饷、军粮、冬衣钱、军械折耗,合计三百七十二万四千六百两!”
赵济往账上补了一笔。
“折粮折布折甲,都没算进去。按兵部核定价折算银两,最少二百一十万两。”
屋里没声了。
五百多万两!
荆州盐务案查出的亏空已经够要命了。这帮兵痞挖出的窟窿,居然比盐案还深!
萧煜翻着军饷副票,停在一张批复前。
“景泰三十年,北营补员三百。批复是谁落的印?”
陈宣海看清印记,脸黑了下来。
“刺史府兵曹房一枚。兵部武库清吏司一枚。还有兵部左侍郎钱墨林的副签。”
站在门边的钱墨林手抖了一下,手指紧扣进掌心。
“兵部只核定额,不管每一个士卒的户籍。地方报上来多少,兵部就依制批多少。”
萧煜抬头盯着他。
“地方拿死人充军籍,兵部眼瞎看不见。重复籍贯,兵部看不见。死了四年的里正替人作保,你们兵部也瞎?”
钱墨林急道。
“军籍核验,本来就是荆州兵曹负责的。”
“军饷从国库拨出去,兵部就该管。”萧煜把批复拍在桌案上,“你们一个报,一个批。八年吃掉五百多万两,你跟我说你只管盖印?”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名卫率押着兵曹副官走进来。
副官名叫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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