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莲见惯了世间伪装,李金便是最好的例子,笑意越是殷勤,出手的刀子就越是锋利。
可方才他掀开车帘时的侧脸,弯腰搀扶老人的姿态,皆是浑然天成,仿佛这般行善早已成为常态。
王碧莲站在人群里,足足伫立半炷香,才缓缓转身,再度回到后门对面的窄巷,靠着墙根蹲下身。
心中疑云愈发浓重。
会不会是自己判断错了?
或许账册指向的并非安亲王本人,是府中下人假借王爷的名义私下行事,王爷全然被蒙在鼓里。
又或者……这三本账册从一开始就是圈套,有人刻意伪造记录,把所有嫌疑引向安亲王府,用来栽赃嫁祸。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刺骨。
你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便是因为太过轻易相信旁人。
你信李金,他把你当做换取利益的投名状,你信牛犊,他只将你视作玩物。
如今不过看见一个陌生人出手帮扶老者,你就要动摇吗?
攥着账册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死死抵在坚硬的纸页上,压出浅浅凹痕。
她将册子往怀里按得更紧,重新靠回墙壁,目光牢牢锁死那扇黑漆木门,再也没有移开分毫。
她依旧守在原地,蹲足整整一日。
后门往来之人寥寥,送粮的板车,两名仆役搬运一筐木炭入府,还有一名身着绸袍的中年男子入府,半个时辰之后神色如常地离开。
她默默记下每一个进出者的样貌身形。
暮色渐沉,夕阳西斜,街道之上人影被拉得悠长。
王碧莲正打算起身活动早已发麻的双腿,那扇黑漆木门忽然从内部推开。
走出来一名身形精瘦的男子,一身灰褐色短衫,袖口束得利落,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
步伐不疾不徐,看似出门处理寻常杂务,却没有走向大街,径直朝着王碧莲藏身的窄巷走来。
王碧莲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向后缩,可已经来不及躲避。
男人在巷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朝着她藏身的方向微微欠身。
“姑娘。”
王碧莲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转身逃窜。
对方已然发现她的踪迹,逃跑已是徒劳。
“姑娘已经在王府周边徘徊好几日了。”
男人语调平淡,平铺直叙,不带半分情绪,“可是想要求见王爷?”
王碧莲怀中死死攥着账册,喉咙干涩,脸上却不见慌乱。
她蹲在阴影之中,仰头看向那精瘦男子,一字一句道:“我要见王爷,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男子目光掠过她破旧的衣衫,还有脚上藤蔓缠绕的破靴,并未多做盘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王爷吩咐,后日午时,于望江楼备下茶席,姑娘若有要事,可前去面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望江楼在城东,临近水门,是一座三层木楼,极易辨认。”
说完,他迈步向外走,走出两步,又偏过头回望巷内:“切记,后日午时。”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脚步轻悄,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王碧莲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从墙根站起身。
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低头看向自己一身褴褛装束,又伸手按住怀里的三本账册。
那人说她“徘徊好几日”,而非蹲守、窥探。
也就是说,这些天自己所有举动,从头到尾,都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王碧莲咬紧牙关,把账册向怀中塞得更深,转身走出窄巷,汇入街上往来人流,朝着城东而去。
她必须提前摸清望江楼周遭地形,规划好路线,想好落座位置,预留好脱身的退路。
在这座偌大的北云城,她早已没有退路。
后日午时,要么如她所愿,要么便彻底葬送于此。
望江楼坐落于北云城东隅,临河而立。
整座三层木楼向外挑出飞檐,檐角悬着铜铃,晚风掠过,便叮铃作响。
楼下河道不算宽阔,水流澄澈,河底卵石与游鱼清晰可见。
两岸成行的柳树早已叶落殆尽,只剩柔韧枝条垂落河面,随风轻轻摇曳。
王碧莲提前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她在楼底驻足片刻,抬眼望向那块黑漆鎏金的“望江楼”牌匾,又垂眸打量一身行头。
昨夜,她倾尽身上仅剩的碎银,换了一套半旧的青布衣裙,洗净长发,将散乱发丝仔细束拢,脸上尘土也擦拭干净。
虽无脂粉修饰,却再也不见前几日那副狼狈逃难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望江楼。
一楼厅堂零零散散坐着几桌茶客,见她进门,有数道目光扫来,转瞬便又落回自己的茶盏之上。
小二正要上前招呼,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道温润的人声。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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