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莲的脚,在第四天下午踏上了北云城城门外的青石板路。
这一路,她可是历经千辛万苦。
深知边军监军马东熙与赤云寨有关系的她,直接舍弃了从镇北关前往北云城的大道。
翻山越岭,靴底早已磨穿。
脚上缠绕的藤蔓断过两回,脚趾从破损的靴口露出来,蒙着一层厚厚的干泥。
她站在城外绵延不绝的流民长队末尾,抬眼望向城门上方的匾额。
“北云城”
三个大字镌刻在灰白石面上,边角长年被风沙侵蚀,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一眼便能辨认。
她没有跟着正门的长队等候,绕城墙半圈,顺着侧边的小门混进城中。
守门兵卒正埋着头扒拉一碗热汤面,全然没有留意到她的身影。
入城之后,她贴着墙根沿街走了数步,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蹲下,先将脚上断裂的藤蔓重新缠牢,这才直起身打量整座城池。
北云城的规模,较之黑风堡何止大上十倍。
脚下是平整铺就的青石街面,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各色幌子随风摇曳,布庄、粮行、铁器铺一字排开,不少铺子门口摆开桌椅,贩卖热腾腾的面食。
街上行人往来穿梭,衣着远比黑熊岭的匪众体面,至少人人脚上都有一双完好的鞋,身上裹着没有破洞的厚袄。
王碧莲在墙角伫立观望许久,才从角落站起身,顺着街道往城中心走去。
怀中那三本账册紧紧贴在胸口,纸页被体温与汗水浸得发软,边角却没有折损。
她每走上一段路,便隔着衣襟按一按,确认册子依旧安安稳稳揣在怀中。
接连穿过两条街巷,她拐进一条偏巷,停在一间杂粮饼小摊跟前。
伸手摸出腰间仅剩的几枚铜钱,换了一张杂粮饼。
一边啃食,一边向摊贩打听安亲王府的所在。
摆摊的是个圆脸矮胖的中年汉子,听完她的问话,手上翻动饼铛,脸上堆起满面笑意,仿佛谈及一桩无比荣耀的事。
“安亲王府啊,顺着这条巷子直走到头,右拐再过两条街,看见门口一对石狮子便是,咱们北云城谁不知道安王爷,性子宽厚和善,据说北云城就没几个人见过王爷动怒。”
王碧莲咬下一口饼,含糊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
她把吃剩的饼揣入怀中,依照摊贩指点的方向往前而行。
转过两条街口,路面骤然开阔。
两旁再不见杂货小摊,取而代之的是成片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门楣远高于寻常百姓家,门前大多伫立着家丁仆役。
一路前行,街道尽头那一对石狮子终于映入眼帘。
石狮雕刻精巧,卷曲的鬃毛纹路历历分明,张口露着锋利獠牙,神态却并不凶戾,反倒透着几分温厚憨态。
王府门庭阔绰,朱红木门半敞,两名身着青布短衫的家丁守在门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神色平和,并无高门大户常见的倨傲气焰。
王碧莲在巷口稍作停顿,理了理身上破旧的外衣,拿袖口擦去脸上的尘土,抬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距离大门还有数步之遥,左侧的家丁率先开口,语气客气,立场却十分明确。
“姑娘,王府今日不接待外客,若有要事,还请先行投递名帖。”
“我没有帖子。”王碧莲开口道。
家丁目光扫过她破旧的衣摆,还有脚上藤蔓缠绕的破靴子,脸上并无鄙夷嫌恶,只是轻轻摇头拒绝。
“没有名帖,便不能入内。”
王碧莲正要再开口,另一名家丁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她前路,态度温和,却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她只得向后退开,站在王府大门对面的老槐树下,望着那两扇朱红大门,在心底盘算别的门路。
她绕王府外墙走了整整一圈,后门远比正门狭小,仅有一扇窄窄的黑漆木门。
门外并无守卫,门缝透出微光,分明内里有人值守。
她躲进后门对面的窄巷,背靠一截矮墙,将自己隐在墙根的阴影之中,死死盯住那扇黑漆木门,一动不动。
第一天一无所获。
第二天那扇门一共开启三次,一回是送菜板车驶入,一回是一名灰袍管事出门,往东街走了一圈又折返。
第三天待到傍晚,一辆垂着青布车帘的马车自门内驶出,看不清车内人影。
第四天,她照旧前来。
换了一处位置,蹲在王府斜对面当铺的廊檐之下。
这个角度视野极佳,后门进出的所有人都逃不开她的视线。
上午时分,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口,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庞。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圆润,眉眼温润,嘴角天生带着一丝上扬,好似时时刻刻都含着笑意。
一身月白锦袍,衣领袖口绣着低调暗纹,玉冠束发,整个人自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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