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风箱前站定,双手握住推杆,沉腰坐马。
推。
木风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响,一股猛风顺着管路灌进炉腹。
炉膛里的火焰应声暴涨。
原本通红的炭火在鼓风的加持下,火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红中透亮,亮里泛白,炉口的温度蹭蹭往上翻。
林默一下接一下地推着风箱,节奏稳定,不多不少,每个来回都把风箱推到头再拉回来。
呼——呼——呼——
风箱的呼响和炉火的呼啸合在一起,空地上回荡着一个单调却持续的节奏。
这个节奏,一推就是几个时辰。
烈日爬过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斜。
林默的背心早就湿透了,胳膊上的肌肉发酸发胀,靠着加点翻倍的耐力,愣是一刻没停。
中途沈清欢端水来喂了他两回,柳如烟想替他推一阵,被他拿节奏不能乱的理由拦回去了。
围观的众女倒是没闲着,除了轮班做饭的,其他人全都围在炉子几步开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可这盯法实在熬人。
鼓风鼓了一个多时辰,炉子除了火更大、烟更浓,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知夏第一个憋不住了,扯着嗓子朝风箱那边喊。
“林默,到底成没成啊?这都多久了!”
“铁在哪呢?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林默推着风箱,头都没回。
“看不见就对了,全在炉子肚子里憋着呢,催也没用。”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第二个憋不住的换成了丁雅溪。
“林默,有没有成功啊?都这么久了,矿石不会在里头烧没了吧?”
这回林默停下了推杆。
他直起腰,走到炉口边上,眯眼往里看。
炉膛深处的炭火已经不红了。
一簇火苗从炭层缝里钻出来,烧得又直又亮,颜色是幽幽的蓝。
蓝色火焰。
林默盯着那簇蓝火看了几秒,咧嘴笑了。
“成了有动静了。”
众女呼啦一下围上来,伸着脖子顺着他的目光往炉膛里瞅。
“哪呢哪呢?”
“那个蓝火苗,看见没?”
林默指着炉膛里那簇颜色与众不同的火。
“矿石开始起反应了,这蓝焰就是信儿。”
话音刚落,苏婉清突然指了指炉底。
炉子底部的出渣口那儿,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淌。
一道黑色发亮的东西,黏黏糊糊地从炉底渗出来,一淌到外面的沙土上就摊成一小片,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热气蒸腾。
丁雅溪瞪圆了眼睛。
“这是啥?怎么流黑水了?炉子漏了?”
“漏什么漏,那是炉渣。”
林默蹲下身,拿根木棍拨了拨那滩黑亮的东西,滚烫,拨不动,棍子头都燎黑了。
“矿石里的废料烧化了,从底下流出来,这叫液态炉渣。”
“渣流出来了,就说明里头的反应正在正经进行,矿石在分解,铁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他把木棍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
“放心,这一炉没白烧,都在道上了。”
众女悬了大半天的情绪,被这一句给按了回去。
接下来的等待继续熬人。
林默重新握住风箱,一下一下地推,炉渣隔一阵就从炉底淌出一拨,在出渣口外越积越多,结成黑亮亮的一片。
日头彻底偏西,天边开始泛红的时候,炉膛里投料的高度终于降了下去。
料烧尽了。
林默停了风箱,走到炉口,往里看。
炉膛底部,卧着一团东西。
一团炽红色,表面疙疙瘩瘩全是小孔。
像一块烧透了的蜂窝,又像一大团海绵,通体透着红光,隔着几步远都能烤得人脸疼。
渣铁混合物。
林默用湿泥封了炉口,退开两步,冲众女招了招手。
“行了,结束了,都过来看吧。”
一群人呼啦围了上来,隔着热浪围观炉膛里那团红彤彤的玩意儿。
林默拿两根长木棍探进炉膛,小心地把这团炽热的家伙从炉底撬松,再用一柄长长的木钳夹住,一点一点往外拖。
热浪滚滚,逼得前排的人连连后退。
铁疙瘩被夹出炉口,稳稳放在提前备好的平整石砧上,红光把半片空地都映亮了。
丁雅溪凑到最近的位置,盯着那团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疙瘩,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默,这就是铁啊?”
“说好的铁呢?怎么是一坨蜂窝煤?”
“为什么不是铁水?”
一连三个问题砸过来,林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要说起来,得从炉温不够高讲起,讲到铁的熔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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