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捡起一粒最小的碎渣,摊在掌心给众人看。
“但也不能砸得太小。”
“要是砸成了粉,这些粉末会互相挤在一起,把风口堵得死死的,风灌不进去,炉温就上不去,照样炼不成。”
“大的不行,小的也不行。”
沈清欢推了推眼镜,“所以就是指节大小刚刚好?”
“对,就这个尺寸。”
周围一圈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她们本来以为,炼铁就是把石头扔火里烧,烧化了铁水自己就流出来了。
现在光是往炉子里放矿石这一步,就有这么多讲究。
“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林晚星小声说了一句。
“麻烦的还在后头呢。”
林默说完这句,在心里调出了工艺图解,翻到冶炼那一页,把后面的步骤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破碎只是第一道。
图解上写得清清楚楚,碎矿石砸好之后,还是不能直接进炉,得先把它们单独扔进火堆里,烧上几个小时。
这一步叫焙烧。
目的有两个,一是把矿石里藏着的水分和硫质烧掉,二是让赤铁矿在高温里变得更疏松、更多孔。
好让后面冶炼的时候,炉子里生成的一氧化碳气体能够渗进矿石内部,把里面的铁一点点还原出来。
不焙烧,矿石就是一块死疙瘩,火怎么烧都烧不透心。
林默盯着图解上那几行说明看了两遍,把界面关了。
还真是麻烦。
采要火攻,采完了要挑,挑完了要砸,砸完了还要再烧一遍。
烧完了才轮到真正的冶炼,冶炼的时候还得有人轮班拉风箱、添炭、看火。
哪一步都省不掉,哪一步偷了懒都是前功尽弃。
麻烦归麻烦,做还是得做。
林默在迎风坡的空地上拢起一堆大火,把砸好的矿石颗粒用竹筐分批运过来,一筐一筐倒进火堆里。
火苗窜了起来,把那些暗红色的颗粒埋进了柴火中间。
他自己坐在火堆旁边,盯着火色,隔一阵翻动一遍,隔一阵再倒进去一筐新的。
天上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走。
一直焙到日头完全沉进了海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红,最后一筐矿石才算是烧透了。
林默用木棍把焙好的矿石颗粒从火堆里扒出来,摊在石头上晾着。
颗粒的颜色比刚砸出来的时候深了不少,表面泛着一层灰白的火灰,掂在手里轻了些,掰开一个,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孔。
疏松多孔,焙烧这一步总算是成了。
林默把最后一粒矿石捏在指尖看了看,随手丢进筐里,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抬手捶着自己酸胀的肩膀。
这样子一天就过去了,还真是麻烦。
季薇薇一行人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火堆很快就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六个人把工具放下,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谁都没先说话。
她们的肚子是饱的。
两个小时前,她们才在滩涂上吃完今天的第二顿海鲜。
蛤蜊、海螺、还有几只小螃蟹,用海水煮了,一人分了一份,塞得满满当当。
食物这一块,她们现在反而不愁了。
这几天海面上一直没再见到鱼人的影子,连一点可疑的动静都没有。
季薇薇判断上次多半就是路过,胆子便放开了些,把赶海的范围往外扩了一大圈,从原来那片滩涂一直扩到了两里外的礁石区。
范围一大,收获跟着涨。
现在六个人每天赶两次海,挖回来的贝类比吃掉的多,顿顿都能吃饱。
可季薇薇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了。
吃得饱,不等于活得下去。
她坐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了一根细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冬天。
柳如烟那句提醒,这两天在她脑子里就没断过。
夜里越来越凉,山洞里的潮气一天比一天扎人,后半夜不往火堆边上挤,能被冻醒。
这岛上要入秋了。
入秋之后就是冬天,而她们六个,柴火没存下多少,衣服全是夏装,食物一过夜就臭,一件能御寒的东西都没有。
真到滴水成冰的那一天,拿什么活?
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洞口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火堆缩了缩。
就在这时候,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郑清荷回来了。
她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根削尖的长木棍,身后跟着林梦瑶、周若楠和赵思思。
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林子里钻出来的草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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