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仿佛浑身的体虚乏力都随着女儿的贴近淡了几分。
他低头凝着怀中的稚童,嗓音低缓温醇,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这几日府里演练抓周,棠姐儿次次抓的物件都不一样,今日竟抓到的又是戒尺......”
“戒尺明理知礼、束心正行,也是端正贤德的好兆头,不过我总觉得棠姐儿性子更活泼好动一些,兴许今日对戒尺感兴趣,明日又喜欢旁的了。”
谢琂这话也没说错,谢棠明显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平日里天空的飞鸟、地缝的蚂蚁,哪怕是庭院里风吹而起的帷幔都能吸引走谢棠的注意力。
每次嬷嬷丫鬟抱着她出去逛时,谢棠都能伸着脖颈到处看来看去,这个摸一下,那个抓一下,有时候一玩儿就是一两个时辰,半点不犯困。
平日里自己喜欢的玩具也都比哥哥要多上不少,什么布老虎、蹴鞠球、玉佩挂坠,个个都是她的心头宝,容不得不熟悉的人碰上半分。
反观谢棣,性子明显稳重沉静一些,这会儿见爹娘都在围着妹妹说笑,自己只能待在嬷嬷怀中,虽有几分委屈,但也只是微微探出身子,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去抓薛桃的衣角,半声没吭。
薛桃看到谢棣够她,连忙牵住他胖乎乎的小手,将自己的食指塞到了他的掌心:“可不是嘛......倒是棣哥儿性子沉稳,这几日演练,次次抓的都是印章,从来不会分心旁顾。”
谢琂抬眸静静望向谢棣,方才盛满温柔的眼底,忽然浅浅暗了几分,褪去了纯粹的暖意,添了几分沉敛复杂的深意。
他默然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语声极轻,带着几分道不尽的宿命感:“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从前他为儿子取名为“棣”,只取自“棠棣同馨”之意,盼儿女手足和睦,岁岁安稳无忧,从未曾多想其余。
可这一字与“帝”字同音,亦是藏着旁人不敢深究的讳意。
而谢棣自演练抓周开始,次次执着抓取印章,从无一次偏差。
玉印为权柄正统,而天子玉玺,本质亦是印章,内里藏的,亦是登顶至尊、执掌天下的帝王之兆。
他先前步步为营、扫清朝野所有隐患,如今看着幼子天生沉稳、命格昭然,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了来日的归途与天命。
薛桃也知道谢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一时间并不想接话,只是让丫鬟嬷嬷把谢棣、谢棠给带了下去。
孩子们一离开,谢琂就朝着薛桃张开了手臂,薛桃便自然而然地靠着谢琂身边坐了下去,整个人都依偎在了他的怀中。
“今日的身子可好些了吗?”薛桃一面说着,一面端起汤药自己尝了尝,哪怕她只是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亦是被那苦味给涩的眉头紧锁,“怎么这汤药越来越苦了?”
谢琂如今的身子不好,汤药方子也都是隔三差五就会换。
但薛桃分明觉得手里的这一碗,比寻常的都要苦涩。
谢琂笑了笑,但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良药苦口,不打紧。”
说罢,便从薛桃的手中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他是喝的痛快了,可苦味又不会随着他的逞强而消散,这一口气灌下去,谢琂整个脸都被苦的愈发苍白,整个胃也好似绞在了一般难受作呕,连薛桃递过来的蜜饯也一点不想尝尝。
所以谢琂摆了摆手,侧过头,不想让薛桃看到自己的窘态,硬生生地忍下了这股反胃。
薛桃看到谢琂这般模样,怎么会不心疼?
从前男人的胸膛虽然也清瘦,可如今薛桃靠在他的怀中,都能感觉到他肋骨的痕迹,这些时日,谢琂瘦了有快十斤。
薛桃都是看在眼中的,她忍不住说道:“要不......你先不去上朝了吧?不论如何,都是你的身子最要紧,若是有要紧的事,叫人送到府上便是,你何必这般亲力亲为?”
平日里薛桃也总说这话,谢琂都是摇头拒绝。
但今日,谢琂倒是没反驳薛桃,他温柔而讨好地将薛桃搂到怀中,鼻尖像是小狗一样蹭着薛桃的发间轻声回道:“好,都听桃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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