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对淮望的情深义重都是假的?
在他问出这二字后,一直垂着视线的女娘忽然掀起眼睑,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伪装的小狐狸撤掉了羔羊的皮毛。
“诚如陛下所言,妾若对郎君一往情深,早该在未婚夫战死沙场时痛不欲生、殉情追随。可未婚夫战死沙场,侯爷永远留在了云州,可妾还活着。”
她的语调带着南方的调子。
绵软、多情。
恍若情人间的缠绵悱恻。
“人既然活着,便要好好地活着,活得越来越好。可妾孤儿寡母,守着一个空壳子的静安侯府,无权无势,今后的生活注定不会越来越好。”她柔柔笑了下,语气中甚至还有感激,“娘娘待妾很好,但妾与她无亲无故,她有了大皇子,有了大皇子,今后还有其他的孩子,分给我的关心只会越来越少。”
“妾不愿再过回被人觊觎、被人陷害、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您会守护妾,是么。”
菟丝花一般的柔弱女娘。
含着一汪盈盈泪水,含着柔怯,眼神绵软又干净望着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她柔弱,却不弱小无能。
如此鲜活。
不是无趣承欢的替代品能取代。
“是,孤会守护你。”谢景琛的眉目温和,眼神温润,望着人时仿若能看到他的深情:“在你生下孩子前,孤不会碰你。”
阮荔眸色微闪。
似乎松了口气。
“多谢陛下。”
之后,谢景琛安排了她的住所,不在后宫里,而是在皇城边上的一个宅院里,那是谢景琛尚为太子时的私宅,守备森严。
他们的私情不易暴露。
又或许是,陛下不愿将她真真正正迎入后宫,只想将她金屋藏娇。
阮荔听后,开口讨要文德殿的腰牌。
谢景琛似乎没想到她敢开这个口。
他并未明确拒绝,而是温柔承诺:
“孤会去看你。”
阮荔眼神陡然不安,“郎君的话最是信不得,低至平民百姓,高至公侯伯爵,妾实在害怕…妾发誓——不会擅自入宫进入文德殿,只是想要腰牌安心。”
她直勾勾、泪盈盈地望着陛下。
分外可怜。
却还能有条不紊地诉说野心,提出要求。
谢景琛从未遇到过这般女子。
好像每一次见到她,都会察觉她新鲜的一面。
迷糊的、谨慎的、胆怯的、柔媚的、柔弱的、坚毅的、狡黠的、可爱的、野心勃勃的。
究竟哪一面才是她的原形?
谢景琛颔首,“允。”
阮荔柔柔冲他笑,“多谢陛下。”
谢景琛到底还是顾及她怀着靖安侯的孩子,今日没有亲近她,略说了几句话就安排侍卫送她出宫。
阮荔坐在马车里。
鹅黄织金缎斗篷下,她的手藏在袖中,紧紧握着手里的文德殿腰牌。她闭目假寐,佯装困倦,任凭丹若急得脸上上火,但因在马车里,外面还有陛下的侍卫护送,她有一肚子疑问都不敢说。
只能生熬着。
盼着马车走快点。
早点回府!
忽然阮荔睁开眼,掀开帘子:“前面的布庄门口停下。”
丹若:“娘子,不如咱们先回府?”
阮荔微笑着道:“今日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出来,您就让我去布庄尽兴挑一回罢。”
丹若想说您这又是何苦。
已经有娘娘护着您了,您为何…为何还要选另一条路?您将侯爷置于何地!
丹若欲言又止。
心中不可谓不失望。
“随您罢!”
阮荔收回视线,“谢谢姑姑。”
马车在布庄前停下。
侍卫都被阮荔留在门口等着,只带了丹若一人。
这家是京城里规模最大的一家布庄,阮荔来过几回,一楼是寻常百姓、富户逛买的地儿,二楼接待多是官太太、小姐。
雅间布置的格外有讲究。
阮荔披着斗篷进了布庄。
掌柜殷勤迎了上来,引她上二楼雅间,阮荔说了声不急,对丹若说:“新年在即,姑姑和婆婆们这一年辛劳,今日就在一楼好好挑几匹料子,不拘价格,只要姑姑喜欢的,另也替杜七、青恒他们挑几匹相称的。”
娘子一向大方。
爱赏人。
但从未用过这般阔气的口吻。
丹若又想起今日娘子踏入文德殿时的模样,表情变了变,她知道自己该随身服侍娘子,可这会儿,她已经快管不住心中的杂念。
“谢娘子。”
阮荔又吩咐掌柜,命他派人好生侍候。
掌柜亲耳听见来了桩大生意,怎会懈怠,当即找了个机灵的女娘跟着,自己又亲自侍候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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