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渔海之上的星辰同时暗了一瞬,那些星辰投下的影子,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海浪有影,鱼线有影,残星有影,就连渔夫那浩瀚的域权,在规则交错之处也同样有影。
无数漆黑身影从万物背后浮现。有的高达万丈,有的只有尘埃大小,有的呈现人形,有的扭曲得无法辨认。
可当它们抬头时,渔夫清楚地感觉到,每一道身影都是影主,或者说,都能成为影主。
鱼线的确钩中了目标,可目标多得近乎无穷,亿万根鱼线垂落,便有亿万具影身同时握住鱼钩,齐齐向后一拉。
漫天巨网骤然绷紧,恐怖力量沿着每一根鱼线反向灌来。
不过眨眼,银线便尽数染黑,那些线依旧属于渔夫,依旧受他的权柄支配,可线的影子已经成了影主身体的一部分。
渔夫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域权拉扯整片影界。
更令他心惊的是,影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自身疆域,没有显化星席,甚至没有真正施展杀招。
他只是站在那里,借用了渔海中本就存在的影。
渔夫终于明白,完整影躯已经不再需要唯一真身,过去的影主无论如何转移,总有一具承载影心的主体。
如今每一道影既是化身,也能成为真身,只要影还存在,影主就存在。
自己用数量封死退路,反而给了对方更多降临的身体。
“断!”
渔夫低喝一声,钓竿爆发出刺目灰芒,所有鱼线同时崩断,他宁愿舍弃这部分力量,也不愿让黑暗继续顺着鱼线侵入本源。
然而鱼线断裂的刹那,一只漆黑手掌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渔夫身体一僵,那只手不是从背后伸来,而是从他肩膀下方的阴影中探出。
冰冷五指只是轻轻一扣,他体内翻涌的本源便像被一层黑幕压住。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方,一张巨大而古老的星席虚影被迫显现。
星席才刚出现,边缘便染上了一圈墨色,渔夫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星席是上位者立足于星域顶端的根基。
影主当然不可能凭这一只手便夺走他的星席,可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逼出星席投影,甚至让影色侵染边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倘若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厮杀,影主再调动疆域、本源与星席,结果会怎样?
渔夫在心中推演数十种可能,没有一种能让自己占据上风,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付出重创,从本属于自己的渔海中逃出去。
而这里,可是他的疆域,在自己的疆域中,他面对影主居然只能谋求脱身。
这已经不是强上一线,而是远远拉开了一大截。
更何况,影主现在展露出来的,很可能还不是全部,想到这里,渔夫心中最后那点不甘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钓竿,主动散去翻腾的星潮。
影主随即收手,黑色从鱼线与星席边缘褪去,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可渔夫右肩残留的冰冷与本源深处的凝滞,都在提醒他,对方刚才远未用尽全力。
影主重新走到他面前,神情平淡,像是在等他承认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确定了吗?所以,想好该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渔夫凝眸望着影主,沉默了很久,他表面没有任何情绪,脑海中却已经掠过无数念头。
上位者都不是傻子,影主既然亲自来了,就不可能只是为了炫耀补全后的影躯,更不可能只是为了报复他刚才那点试探。
真想报复,那只手便不会停在他的肩上,影主没有杀他,说明他还有价值。
而当一个实力已经胜于你的上位者,愿意坐下来谈价值时,往往意味着对方早就想好了要从你身上拿走什么。
本源?围猎古兽后,他的本源本就有损,影主趁机索取并不奇怪。
疆域?渔海数条古老星河连接域壁,同样价值惊人。
又或者,是自己的星席?想到这里,渔夫心中一寒。
星席与本源、真名和权柄融为一体,强行剥离,纵然不死也会跌落位阶。
影主若真敢索要,那便不是谈条件,而是在逼他拼命,可除了本源、疆域与星席,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影主亲自走一趟?
关于哥斯拉的情报?下一次冲突中的站队?还是让他去充当诱饵?
念头越多,渔夫越警惕,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更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将自己逼进绝路。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影主同样看了他片刻,他能感觉到,渔夫已将全部本源收拢到星席周围,只要听见“星席”二字,便会立刻拼命。
但影主今日不是来杀人的,一个活着、畏惧他、又握有域权的上位者,远比尸体有用。
“别紧张。”
影主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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