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大学。
大礼堂的穹顶被掌声和尖叫声彻底掀翻。
“啪嗒啪嗒——”
“芜湖!”
这是一种压抑到极点后,爆发的纯粹狂热。
前排几十张塑料折叠椅被踹翻在地。
没人去扶。
张猛把外套甩在半空狂挥。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凸,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江寒!牛批!”
“管你是不是男的!老子今天就想当曹贼了!”
“哈哈哈!!”
周围几个体院男生非但没觉得恶心,反而跟着一起鬼哭狼嚎。
三观和底线在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黑裙身影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观众席后排。
叶行舟双脚踩在椅背上,身子极度前倾。
双手用力抓着前面兄弟的肩膀猛烈摇晃。
“老江这腿!这腰!这眼镜!”
“他大爷的!我要报警!他这是在合法谋杀全校男生的性取向!”
张一帆在旁边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力气大得连裤子都快拍破了。
“卧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寒哥这么要命!”
“这声软糯女音,配上这禁欲系黑裙,反差感直接拉满了!”
“我兄弟说它今天想造反,我特么快压不住了啊!”
一旁的陈铭,还坐在椅子上。
后背却完全僵直。
手指在黑框眼镜的边缘摩挲了好几次。
镜片上反射着舞台那束暖橘色的追光。
他没有跟着鬼叫。
但眼底的震撼一点不比那两人少。
把诸葛孔明的千古遗恨,用一首国风歌曲唱出了史诗感。
甚至连高音都没有硬顶,全程用一种迷人的戏腔去解构沉重的历史。
这不是天赋。
是怪物!
……
观众席第三排。
顾清瑶站在原地。
双手举在胸前,机械地拍打着。
掌心已经红得发烫,甚至有些麻木。
却完全感觉不到痛。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
砸在白色的棉布裙摆上,晕开几团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单纯被歌声感动出来的眼泪。
而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之前在食堂,那个穿着灰色卫衣、大口吃着糖醋里脊的男生。
现在站在聚光灯下,穿着黑裙,戴着圆框眼镜。
受着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顶礼膜拜。
这家伙唱“花开花谢苍生冢”,唱“不过一笑便成空”。
顾清瑶听懂了那句歌词里的孤独。
那是一种站得太高,举目四望没有同类的孤独。
自己离他这么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却感觉中间横亘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无底深渊。
陈可欣在旁边疯了一样地跳脚尖叫。
转头看见顾清瑶满脸泪水,赶紧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清瑶你哭什么啊!”
“那家伙简直帅爆了!不对,是美爆了!”
“我一个直女都被他掰弯了,你还不赶紧冲上去宣告主权!”
顾清瑶:“……”
看着台上那个清冷的人影,她只用力咬住了下唇。
宣告主权?
自己凭什么?
凭自己是那家伙的同班同学吗?
呵呵!
别闹了!
……
舞台右侧,伴奏区。
周苒把双手从古筝的琴弦上挪开。
十根手指的指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着。
指尖的皮肤被钢丝弦磨出了一道道充血的红印。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赵远航。
赵远航手里的二胡琴弓已经滑落到了大腿上。
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扯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虚弱笑容。
“接住了!”
周苒的声音有点哑。
赵远航用力点头。
“妈的,这谱子太变态了!”
“戏腔拔高八度的时候,我的二胡差点被他带得断弦!”
“贺老师要是知道咱们没掉链子,估计得请咱们吃大餐!”
是啊!
接住了一个大魔王的封神局。
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
后台通道口。
苏晚晚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听着外面几乎要把楼顶掀翻的欢呼声。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也没有去掐自己的手心。
紧绷的肩膀,突然就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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