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魔都,高档公寓内。
“啪嗒!”
一声脆响。
叶楚楚手里的速写笔掉在茶几上,骨碌碌滚落到地毯上。
却压根顾不上捡。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直直盯着墙上的百寸大屏幕。
“这种咽音位置……这种强弱混声的无缝切换……”
她嘴唇发干,胸口剧烈起伏。
“这家伙不是在唱歌,是在拿钝刀子剐听众的情绪!”
作为国风歌手,这种级别的共情能力有多可怕,自己再清楚不过。
发声技术可以靠年复一年的苦练去堆砌。
但这种把千古遗恨唱出具象化画面的灵气,是老天爷追在后面强行喂饭吃。
……
栖云大学,大礼堂。
舞台上,江寒的攻势还在继续。
“古来三五英雄,万事俱从容——”
那道声音在高空盘旋。
一个字:稳。
稳得没有任何一丝晃动。
即便是在极高音区,那种软糯女嗓的质感,依旧被死死压在底色里,没有出现丝毫干瘪破音。
然后,全场最致命的一句,来了。
“短梦无凭皆有终,不过一笑便成空——”
唱到“一笑”两个字。
江寒原本面无表情的清冷脸庞上,有了一个动作。
丹红的嘴角,往上挑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隔着细边的圆框眼镜,在暖橘色的追光下。
那个笑,被官方高清镜头抓个正着,放大投放到大礼堂两块主屏幕和直播间里。
那不是妩媚的笑。
不是得意的笑。
而是一个看透了兴亡交替,看透了生死枯荣的人,站在岁月尽头发出的自嘲。
大业未成。
鞠躬尽瘁。
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
后台通道。
苏晚晚的手指紧紧绞着裙摆。
纯棉的布料被揉出了一圈死褶。
那个笑,刺痛了她的眼睛。
台上那个戴着眼镜的黑裙身影,明明有着让全校女生疯狂的皮囊,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可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一种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孤高。
那种境界上的巨大鸿沟,把两人割裂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想着,苏晚晚眼底泛起一滴水雾。
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点小温婉,在这种厚重的家国苍凉面前,轻飘飘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台上的戏腔,还在继续扩散。
“八阵图一分西蜀与江东——”
最后一个字“东”。
江寒直接甩出了一个海豚音级别的长音。
声带的张力被拉扯到极致。
没有破音,没有劈叉。
纯粹到直击灵魂的穿透力,直接盖过了二胡和古筝的合奏。
在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激荡回响。
紧接着,音乐迅速回落。
“影过来去匆匆,不过一点归鸿!”
第三遍戏腔。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江寒的声线变轻,变薄。
宛若秋风里一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地上坠。
“任重两鬓如霜,今朝谁与共——”
“东风吹断雁鸣声,乱山重叠这故城——”
民乐社的伴奏也跟着往后退。
周苒把双手悬在琴弦上方,不敢再往下按。
赵远航停下了长弓,把二胡稳在膝盖上。
舞台完全交给了江寒一个人。
“迟迟暖日——”
“唯有兰香正浓——”
最后四个字,江寒直接用纯气声托了出来。
“浓”字的尾音在空气里飘散。
拖出了一个长达五秒的余韵。
随后,话筒缓缓离开唇边。
江寒的手臂自然垂落在黑裙两侧。
下巴微收,漆黑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了一下。
圆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垂下了眼帘。
暖橘色的追光依旧笼罩着他。
长发微微晃动了一下。
大礼堂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只有几百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前排有人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却没人弯腰去捡。
斗音官方直播间的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几十万在线网友全部进入了卡顿状态。
所有人都在品味那“兰香正浓”的最后一点余韵。
一秒。
两秒。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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