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国家大剧院。
整首《赤伶》唱毕。
伴奏缓缓收尾。
二胡的尾音在空气中拉出最后一道弧线。
然后,断了。
全场的掌声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不是那种稀拉拉逐渐消退的掌声。
是持续的。
整齐的。
直到手掌拍麻了,才慢慢减弱。
乐池里,贺时安放下指挥棒。
搁在谱架上。
右手攥了攥。
松开。
手心满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二个学生。
有人在抹眼睛。
有人在咧嘴笑。
有人两样都做了。
见到这一幕,贺时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随后,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
意思是——你们今晚,配得上这个舞台。
……
后台导播间。
赵国强的双拳几乎攥了整场演唱的一半时间。
此刻,终于松开了。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半圈红印。
随后,他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江寒与杨倩芸并肩站在追光中央。
掌声还在继续。
赵国强按下耳麦通话键。
“灯光组!”
“拉满顶光。”
“全场柔光铺展。”
“定格舞台画面。”
“不要切镜。”
“保留氛围!”
指令落下。
穹顶的柔光灯同时亮起。
一道道暖白色光自上方倾泻。
铺满了整个舞台。
此前的萧瑟冷寂被驱散。
换上一种极致温柔、庄重且肃穆的氛围。
两个人的身影被稳定格在光里。
江寒收敛了所有情绪。
绛紫帔身安静垂落。
面色淡然。
站得端正。
杨倩芸轻轻敛下水袖。
眉眼恬静。
肩膀微沉。
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只是余光对接了一下。
然后——
同步躬身。
腰身弯折。
角度精准。
姿态虔诚端庄。
以标准而庄重的梨园古礼。
这一礼。
敬梨园文脉。
敬乱世忠魂。
敬华夏风骨。
全场掌声在鞠躬的瞬间再次拔高了一层。
“啪嗒啪嗒——”
有人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更多的“好”从不同方位响起。
此起彼伏。
“好!好啊!”
“这场演唱,绝对封神!”
“演得好,唱得绝啊!”
……
与此同时,栖云大学。
行政楼会议室。
方景然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老花镜还挂在鼻尖上。
紫砂杯攥在手里。
茶早就凉透了。
八分钟。
他看了整整八分钟。
从头看到尾。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这十三个字,记忆尤深。
方景然研究古典文学四十年。
教了三十年的书。
写过上百篇论文。
但他写不出这十三个字。
不是写不出文字本身。
而是写不出那个十八岁学生,把这十三个字唱出来时的那种——重量。
随后,方景然把紫砂杯放在桌上。
手指离开杯壁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四十年!”
“我等了四十年!”
“终于等到一个学生,能把传统文化唱到这个份上!”
季临川站在窗边。
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没接方景然的话。
但嘴角绷得很紧。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主位上。
郑怀山校长把眼镜摘下来。
放在桌面上。
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停了五秒。
才重新把眼镜戴上。
“通知学校的外联部!”
“明天,给文化部陈副部长写一封正式感谢函!”
“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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