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国家大剧院。
观众席第三排。
在杨蜜的旁边,热芭挺直腰背,也站立着,前凸后翘。
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妆花了多少,她也丝毫不在乎。
“蜜姐!”
声音从手心里闷出来。
“那个十指交扣死掉的画面!”
“还有最后那句'终是客'!”
“我突然想起我姥爷跟我讲过的事!”
“他小时候,在新缰长大。”
“有个老艺人,弹冬不拉的。”
“小日子投降那天,那个老艺人在村口,弹了一整夜!”
“弹到手指流血!”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坐在那里!”
“抱着冬不拉!”
“笑着走的!”
说着,热芭把手从脸上移开。
眼眶红得不像样。
“他也是——终是客!”
“但他笑着走的!”
杨蜜:“……”
听对方这么一说,她嘴唇翕动,一语未发。
只是把手覆在了热芭的手背上。
轻轻按了一下。
两个在娱乐圈翻云覆雨的女人。
此刻,坐在国家大剧院的第三排。
什么咖位、流量、商业价值……
全都不那么重要了!
……
观众席第七排。
白露的手机还卡在座位缝隙里。
而她,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
两只手抱着自己的上臂。
指甲掐进去了。
但丝毫不觉得疼。
外公讲的那个故事——天津老戏班子里,搭了二十年的小生和花旦。
到死才喊一声“媳妇儿”。
而今晚的舞台上——
“今我夫妻二人!”
简直就是异曲同工之妙。
白露的鼻子酸得不行。
缓缓仰起头。
不自觉地数起穹顶的灯。
数到第十盏的时候,放弃了。
眼眶里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而她,也并没有去擦拭。
任由泪水挂在脸上。
反正,今晚在这个剧院里哭的人……
又不差我一个!
随后,白露把胳膊放下来。
深吸一口气。
吐出去。
再吸一口。
然后轻声自言自语。
“外公,你那个故事里的小生和花旦……”
“今晚,终于有人替他们把戏唱完了!”
声音很小。
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
观众席第二排。
赵淑芬已经不哭了。
准确地说,是哭完了。
哭干了。
整个人靠在老伴肩上。
手还攥着老伴的衣袖。
但力气已经松了大半。
五十年。
她唱了五十年的戏。
从十四岁登台,到六十四岁封箱。
经历过文化最萧条的年代。
也经历过梨园最辉煌的时期。
但从来没有一次……
从来没有!
有人在舞台上,把“伶人为什么值得被尊重”这件事,讲得这么清楚。
不是靠嘴说的。
是用命换来的。
那对伶人,毒死了侵略者。
然后手牵着手,笑着死在了自己的戏台上。
赵淑芬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师祖……”
她在心里念了一声。
陈秋华先生。
1944年。
天津日租界。
唱完最后一出《锁麟囊》。
回后台。
卸妆。
上吊。
“身段可以卖给他们看。”
“嗓子不行!”
今晚台上那个少年。
替师祖把没唱完的戏,唱完了。
随后,赵淑芬松开了老伴的衣袖。
双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朝下。
按住了微颤的腿。
她决定了一件事。
回去之后。
要给江寒写一封信。
用毛笔。
宣纸。
正式的。
告诉他——你唱的这出戏,对得起那些没能活到太平的老前辈们。
……
观众席第一排。
陈维平发现自己站着吃力,而后只好坐下。
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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