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国家大剧院。
舞台上。
掌声如浪潮般退去。
两千人的呼吸重新归位。
但胸口还堵着。
那股被“谁是客”三个字塞进去的东西,还没散。
紧接着,间奏响起。
笛音。
不是刚才副歌前的呜咽曲笛。
换了一支。
是箫。
洞箫。
极低。
极慢。
极空。
一个音。
只有一个音。
从乐池深处浮上来。
在大剧院的穹顶下打了个转。
如同一缕魂。
然后古筝的单音点了进来。
一下。
两下。
间隔极长。
每两个音之间,留了四拍的空白。
那些空白比声音更重。
是留白。
是戏曲里独有的“气韵”。
更是两千年东方美学的底层密码。
而就在这段极致留白的间奏中——
江寒又一次,动了。
左脚从地面离开。
抬起。
落下。
第一步。
缓慢的。
克制的。
右手从体侧提起。
五指微张。
掌心朝外。
水袖从小臂上滑落。
挂在了手腕处。
左脚再起。
第二步。
身体开始旋转。
腰胯为轴。
脊椎带动肩线。
绛紫色的织金帔在旋转中扬起弧度。
金线绣制的凤穿牡丹纹样,在追光下明灭闪烁。
第三步,右手翻腕。
水袖从手腕处甩出。
“沙——”
丝绸划破空气的声音。
被收音设备清晰地捕捉。
水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
最高点恰好与追光的边缘重合。
第四步。
身形下沉。
膝盖微屈。
重心压低。
左手从下方托起。
掌心朝天。
戏曲身段里的“托月”。
第五步。
猛然起身。
脚尖点地。
碾步。
旋转。
整个人在冷白色追光里转了一圈半。
戏衣的裙摆散开。
在旋转的离心力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金线在光中闪烁。
宛如一朵开在黑暗中的花。
然后——
收!
所有动作在一个节拍内归位。
右手收回体侧。
左手搁在腰间。
身体站直。
纹丝不动。
从头到尾……
没有翻腾。
没有凌空。
没有劈叉。
更没有任何杂技成分。
全部都是正统梨园身段。
抬手。
转身。
水袖。
移步。
每一个动作精准、舒展、气韵悠长。
但就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被系统赋予的神级舞蹈身段加持后……
变成了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每一寸肌肉的控制。
每一个关节的角度。
每一次重心转移的时机。
全部锁定在完美的坐标上。
而江寒填进这副骨架里的——
是裴晏之的魂。
是一个乱世伶人在末路戏台上最后一次起舞的孤绝。
不艳。
不俗。
不骄。
不躁。
清冷的风骨与柔美的身段融在了一起。
是一个人的半生浮沉。
一座戏台的最后一折。
……
观众席第三排。
杨蜜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嘴边。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住了自己的嘴唇。
不是在做“嘘”的手势。
是怕自己发出声音。
因为如果不堵住,她觉得自己会骂出来。
“这不公平!”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极轻。
唱功。
演技。
舞蹈。
舞台调度。
颜值。
词曲创作。
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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