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式。
一遍。
两遍。
三遍。
天亮时,陈厚打着哈欠从寮房出来。
看见他。
「长空?你这麽早?」
他没回头。
「嗯。」
陈厚没再问。
踱着步子去茅房了。
第十一夜。
赵长空盘坐青石。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已比初时粗壮一倍。
他把真气引向手少阳三焦经。
第四条。
这一条淤塞得更深。
真气渗入时,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没有睁眼。
他把呼吸压得很慢。
一息。
两息。
三息。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到掌心一热。
劳宫穴。
那道真气从手少阳三焦经的淤塞处穿出,直抵掌心。
他睁开眼。
低头。
掌心里凝着一滴汗。
不是冷的。
是热的。
他把那滴汗轻轻蹭在青石上。
起身。
推掌。
掌风掠过三尺外那株腊梅。
梅枝轻轻一颤。
没有断。
他收掌。
低头。
梅枝上凝着今晨的霜花。
完好无损。
他把手拢回袖中。
不急。
第十九夜。
石龙道长出关了。
赵长空不知道。
他照常寅时起身,洒扫,劈柴,挑水。
辰时,他站在院中练掌。
还是那套入门十六式。
起势。
沉肘。
推掌。
收势。
他练得很慢。
每一式都像在磨刀。
掌风过处,三尺外那株枯死的石榴树,枝丫无声折断。
断口平滑。
像被利刃削过。
他收掌。
垂目。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石龙站在那里。
道长披着那件半旧的道袍,鬓边白发比三个月前又多几根。
他看着赵长空。
看着那截断落的枯枝。
很久。
「你叫什麽名字?」
赵长空收掌。
垂首。
「弟子赵长空。」
石龙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别的。
他负手。
转身。
走出三步。
停下。
没回头。
「那套掌法,」他说,「你练了多少遍?」
赵长空想了想。
「入门十六式。」
石龙沉默。
然后他迈步。
走远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
日头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那天。
他也是这样站在院中,练这套掌法。
陈厚从回廊经过,瞥他一眼。
「长空,这玩意儿练一万遍也没用。」
他没答。
继续练。
此刻他看着自己这双通了七条经脉的手。
忽然想。
陈厚说得对。
这玩意儿练一万遍也没用。
如果只是用筋骨练。
他现在知道怎麽用了。
第二十三日。
赵长空第一次走出石龙道场。
他换了身乾净衣裳。
青色粗布,是贞嫂前年帮他缝的,袖口磨破两道,他自己补过。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城东走。
卖糖葫芦的担子还在巷口。
卖炊饼的蒸笼热气腾腾。
他走得很慢。
每一样都看过去。
春风楼前人来人往。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扬州慢,台下看客嗑着瓜子,叫好声稀稀落落。
他没进去。
他站在台阶下。
看着街对面。
码头。
两个赤膊少年正和鱼贩子争得面红耳赤。
浓眉大眼的那个嗓门最大,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攥着鱼篓不撒手。
清秀沉静的那个站在旁边,声音不高,但每说一句,鱼贩子的气势就矮三分。
吵了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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