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何旭实在喝得太多,在酒吧里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
鞋子被脱了放在床脚,外套挂在椅背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解酒药。
何旭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江言白发了一条消息:“你他妈怎么有我屋钥匙?”
江言白过了十分钟才回:“上次你喝多了非要给我一把,说‘下次你送老子回来不用撬门’。”
何旭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后来他渐渐发现,江言白这个人嘴上油得能煎鸡蛋,手上干的活却不少。
他会在何旭骂完人之后递一杯温水过来,会在何旭嗓子不舒服的时候把酒换成茶,会在何旭因为带的学生考核成绩不好而烦躁的时候坐在旁边陪着。
或许是因为江言白年纪比他大,也或许是因为两人不是师徒关系——何旭有时候觉得,江言白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接受他所有情绪的人。
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懂。
何旭骂人的时候,他不会觉得何旭在针对他。
何旭沉默的时候,他不会追问为什么。
何旭说自己没事的时候,他会说“你没事个屁”,然后该递水递水,该陪坐陪坐,该把何旭从地上拽起来就拽起来。
他们从来不聊太深的话题。
何旭不知道江言白的家庭背景到底什么样,江言白也没问过他嗓子那件事之后打算怎么办。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你不想说的我就不问,你愿意说的我就听着。
但何旭知道江言白的很多事情。
他知道江言白刚回国那段时间其实特别焦虑,因为国内的市场和美国的完全不一样,他怕自己水土不服。
他知道江言白每次电影上映之前都会失眠,但他从来不说,只会在凌晨三点给何旭发一条消息:“睡了吗?”
何旭每次都回:“睡了。”
江言白说:“那你回什么。”
何旭说:“被你吵醒了,赔钱。”
然后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天亮。
何旭也知道江言白其实很怕孤独。
这个人身边永远不缺人,但他从来不会在深夜打电话给那些人。
他只会打给何旭。
何旭有一次问他为什么,江言白说:“因为只有你不会把我当明星看。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是江言白,不是那个在荧幕上的人。”
何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本来就是个傻逼,跟明星不明星没关系。”
江言白笑得很开心。
反过来,江言白也懂何旭。
他知道何旭每次骂完学生之后其实都会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
然后第二天悄悄去那个学生练习室门口转一圈,确认对方还在好好练才走。
他知道何旭嗓子受伤之后其实比表现出来的更难过,但他从来不说,只会用更狠的劲练舞来压住那种情绪。
他知道何旭这个人看着凶、嘴也毒,但其实心软得不行,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哭。
江言白从来不拆穿他。
只是在何旭骂完人之后递水,在何旭练舞练到凌晨的时候靠在他练习室门口说“该走了”,在何旭终于忙完一天活之后,喊他去喝酒。
何旭后来想过,他和江言白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他自己承认的更复杂一点。
但那时候他懒得想那么多——有个人能陪你喝酒、陪你熬夜、在你吐的时候拍你的背、在你沉默的时候坐在旁边不追问,这已经够好了。
直到江言白说他要回美国。
那天晚上也是喝酒。
但江言白点的不是威士忌,而是啤酒。
两个人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桌上只有六瓶啤酒,旁边连烧酒都没放。
何旭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江言白喝了一瓶,放下瓶子,看着何旭说:“小旭,我要去美国了。”
何旭正在开第二瓶啤酒,手指在瓶盖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瓶盖撬开,喝了一口,说:“什么时候?”
“下个月。”
“多久?”
“不知道。”江言白的声音很平,“可能一两年,可能更久。那边有几个项目在谈,如果我接了,短期内可能回不来。”
何旭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瓶。
江言白看着他的沉默,难得地没有笑,也没有说那些油嘴滑舌的话。
他只是把手伸过来,在何旭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你别不说话。”
何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说‘祝你前程似锦’?你他妈不是早就是前程似锦了吗?”
江言白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欠揍:“小旭,你骂我两句也行。”
何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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