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何旭看着对面那张脸,感觉这个人真的挺“没良心”的。
没良心,这么久没回来。
没良心,现在才回来。
但他突然又想,他配说这句话吗?
他们两个的关系很纯粹,甚至过于纯粹——酒友。
那时候他还没到二十岁,江言白也刚回国没多久。
两个人一个在伴星当最年轻的魔鬼教练,一个在娱乐圈横冲直撞地当新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混到了一起。
可能是江言白第一次来伴星蹭课,被何旭骂得狗血淋头之后。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追到走廊里加何旭微信。
“你这人挺有意思。”江言白当时靠在墙上,那双混血感极强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执着,“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水平,以后多骂骂我。”
何旭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后来何旭发现江言白不仅仅是脑子有病,他还病得挺有层次。
第一层是“我确实喜欢你所以才黏着你”。
第二层是“你越骂我我越兴奋”。
第三层是何旭至今没搞懂的——“我这么优秀的人凭什么不能占有你”。
他似乎对何旭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宠物的情感,并且以逗何旭为乐。
真他妈变态。
反正从那以后,江言白就成了何旭练习室门口的常客。
他不像那些正经学生一样按时按点来上课,他来得毫无规律。
有时候是傍晚散场后,有时候是深夜十一点,有时候何旭已经在练习室里关了灯准备走人了,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浅褐色的脑袋探进来。
“小旭,走啊,喝酒。”
何旭那时候嗓子还没坏,喝酒是常态。
他拎起外套跟江言白出门,两个人随便找个路边摊或者江言白认识的某个私密小酒吧,一坐就是凌晨两三点。
何旭的酒量其实不算差,但在江言白面前,他总是显得很“不能喝”。
何旭后来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每次点酒的时候,江言白总会先点两瓶自己喝得惯的,然后慢悠悠地转头看何旭:“你喝什么?”
何旭说随便。
江言白就会点一整套。
啤酒、烧酒、威士忌,各种度数混着来,摆在桌上像一排小型展览。
然后他会用一种“我都是为你点的”表情冲何旭挑挑眉。
何旭那时候年轻,气盛,被江言白那种“你行不行啊”的眼神一激就开始喝。
第一轮啤酒,两个人对瓶吹。
江言白喝得慢,何旭喝得快,一瓶下去江言白才喝了半瓶,然后何旭就发现自己被带进坑里了。
第二轮烧酒,江言白开始跟他碰杯。
一杯接一杯,节奏稳得像踩点,何旭想停都停不下来。
烧酒这东西后劲大,等何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靠着沙发靠背,视线开始发飘。
第三轮威士忌纯饮,是何旭记忆里的最后阶段。
那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模糊了,他只记得江言白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酒杯,用一种极其坦然的目光看着他,问他:“小旭,你还能喝吗?”
何旭那时候已经被酒精烧得耳朵发红、脖子发烫,整个人像被扔进热水里泡过一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你他妈……看不起谁。”
然后他端着杯子又灌了一口。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断了。
等何旭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蹲在酒吧垃圾桶旁边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弓着背,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吐到眼泪都出来了。
江言白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你这个人……”江言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不能喝就别喝那么猛,非要逞强。”
何旭吐完最后一口,偏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还说我?谁点的威士忌?”
“我点的,但我没让你喝完一整瓶。”江言白的语气无辜,“你自己非要跟我碰杯的,我拦都拦不住。”
何旭想骂他,但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又低下头去干呕了两声。
江言白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你以后少喝点。”
何旭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着他:“你少来。每次都是你点的酒,你跟我装什么好人?”
江言白笑了一下:“我点是我的事,你喝是你的事。但我看你吐成这样,我心会疼。”
何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肉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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