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红雪和澹台霁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活像两尊僵在原地的精美石雕。
她们的视线,牢牢盯在那个蹲在苏晨面前的紫裙女人身上,对方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替他擦掉眼角的残泪。
从凤九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视一切的淡漠,像是一层物理隔绝的真空结界,硬生生将她与苏晨所在的方寸之地,和这大殿隔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维度。
两女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紫裙女人眼中,她们引以为傲的帝王威仪丶温婉手段,哪怕是这绝世的容貌,都和殿里的那根红木柱子没任何分别。
不是蔑视。
蔑视至少证明你入了对方的眼,有被踩在脚下的资格。
这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当做空气」,就像你走在路上,绝对不会去在意鞋底旁两粒沙子的情绪。
姬红雪站在原地,下意识攥紧了龙袍袖口。
属于帝王的骄傲让她本能地想出声呵斥:这是大夏皇宫!是她的地盘!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大半夜闯进她老公的寝殿,跟推开自家鸡圈门一样随便?!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硬话愣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给生咽了回去。
不是怂了。
是她骨子里那杆权衡生死的帝王秤,在看清对方身法的一瞬间,就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如果她姬红雪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城池,那这个紫裙女人,就是托载着所有城池的那片无垠大地。
拿头去跟大地叫板?
另一侧的澹台霁,同样安静得出奇。
只是她那双秋水明眸的最深处,有一抹光正飞速轮转。
这不就是上次在主母寝室见到的那个绝美女人嘛,能随意出入主母的房间,这女人的分量怕是很重很重。
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苏晨,正像摊烂泥一样死死贴在太师椅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被小姨那双能冻结万古的紫眸近距离盯着,他体会到的压根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温情,而是比被母妖少主锁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麻爪感。
母妖少主想吃他,动机单纯,他好歹能反抗。
可小姨这眼神——
【救命啊!这眼神也太特么吓人了吧?!】
【我宁可她像刚才那样,用看路边死狗的眼神看我,也比现在这种「看流浪救助站里刚拎出来的泥巴小狗」的眼神要强啊!这溺爱里掺着的八百斤心疼是怎么回事?!老子是痛失百亿小金库穷哭的,不是被人打哭的啊!】
【还有,旁边那两位姑奶奶,别用抓到捉奸在床的眼神看我行不行!我跟她真是清白的!她是我小姨啊,论辈分你们还得磕头敬茶喊一声姨娘呢!】
凤九歌指尖微凉,擦去那滴辛酸泪后,并未立刻收回手。
她就这么静静蹲着,紫色瞳孔里倒映着苏晨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眼底的心疼,肉眼可见地又重了三分。
「谁欺负你了?」
凤九歌的声音极轻。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温度陡然坠入绝对零度。
仿佛只要苏晨点个头吐出个名字,她下一秒就能顺着因果线跨越位面,把对方连人带祖坟一起扬了。
没有咬牙切齿的咆哮,平淡得像是在确认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可恰恰是这份理所当然的平淡,听得人后脊梁骨都在冒寒气。
「没……没人欺负我!」苏晨求生欲原地拉满,疯狂摆手,把那副穷酸相一秒切换成极具职业素养的营业假笑,「我就是……就是刚才想到了点伤心事,情不自禁!纯属情不自禁!」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亲妈画大饼赖帐才哭的。
万一这位武力值不明的小姨直接杀上九重天,一脚踹开飘渺仙宫的大门,质问姐姐为什么克扣侄子的工资……那种毁天灭地的家庭伦理惨剧,他真的承受不来。
凤九歌静静看了他两秒。
那双紫瞳宛若能堪破一切虚妄,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仿佛在分辨这眼泪里究竟掺了几成真假。
好在她没再深究。
但苏晨眼尖地发现,她垂在身侧的素手,极轻微地捏紧了一寸。
指节泛白的力度,说明她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只是在克制。
就在这让人连气都喘不匀的死寂中,澹台霁终于摸回了正宫的节奏。
她极其从容地迈出小半步,腰肢下压,对着凤九歌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见面礼。
不卑不亢,既给了强者足够的尊重,又死死撑住了苏家未来宗妇的体面。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澹台霁嗓音温润如春水,连个磕绊都没打。
「夫君他……方才只是与我们姐妹二人闹了些小别扭,并非受了外人的委屈。」
这番话术简直绝了。
既不动声色地点明了凤九歌「外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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