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着个人。
麦谷缩在门板上,脸上全是土。
他听见门响,慢慢爬起来,膝盖一软,跪在麦穗面前。
“大姐……我错了,我去搬货,你让我干啥就干啥。”
麦谷仰着脸,眼眶红得厉害,“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你让我干搬运工,我干,搬什么都行,我不嫌丢人了。”
麦穗低头看着他。
“起来,先去洗把脸,把身上那股子味涮干净。”
“一会儿去厂子里找老吴,让他带你领两套工装。”
麦谷点头,他扫见从屋里出来的顾青野,吓得立马低头,“大姐……我以前真不是东西。”
“你知道就行。”麦穗把门推得更开些,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麦荞,让她多热两个馒头。
她看着麦谷进了院子,心想麦家爹妈是不是故意让麦谷这个德性来的,好借此要笔钱。
管他啥想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送麦谷去酱厂之后,麦穗一头扎进了展销会的准备工作。
这次县展销会她盯得死死的,从展位申请到产品筛选,从标签规格到试吃品的分装,哪一样都得她亲自过目。
王翠娟和麦荞是头一回跟她出远门,兴奋得跟过年似的,前一天就把要带的衣裳翻出来洗了一遍又晒了一遍,到夜里还叽叽喳喳地议论县城到底有多大,展销会上能不能见着省城来的人。
麦穗没管她们,自己坐在灯下把要带的产品清单最后核了一遍。
菌菇酱三种口味,野猪肉酱,鲜鱼酱,药膳酱两味,外加果干礼盒和试用装。
沈怀瑾早就托人把展位的位置图带来了,她的展位在食品区靠北,不算最好,但对着两条主通道的交角,人流量不差。
展销会那天,麦穗天不亮就把人都喊起来了。
刘师傅开车,麦穗坐副驾驶,王翠娟和麦荞挤在后头,中间塞着两个装样品的大筐,筐沿上挂着一兜子空瓶和木勺子。
小四轮颠颠簸簸地跑了两个多钟头才进县城,赶到会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小摊小贩在会场外围摆了一长溜,炸油条的,卖凉粉的,吹糖人的,比过年还热闹。
麦穗领着两人找到自己的展位,一个三米见方的木台子,配两张长桌和一块木板背板。
王翠娟把桌布抖开铺平,麦荞蹲地上把产品一样一样往外码。
麦穗抬头看了一眼背板,从包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布横幅。
横幅是麦荞帮着缝的,红底黑字,写着“麦香山货铺”。
下边一行小字“柳林镇酱坊出品”。
红布亮眼,远远一看就提气。
试吃台支起来后,王翠娟把菌菇酱的盖子一揭开,那股子豆香混着菌香就顺着风散了出去。
麦荞拿着小碟子站在过道口上,怯生生地学着麦穗教她的话朝路过的人招呼:“来尝尝我们家的酱,纯粮做的,不掺水,好吃不贵。”
她一开始声音不大,过了头一回之后嗓子就放开了,喊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王翠娟在旁边帮她递碟子,记销量,忙得两条辫子都散了。
麦穗在展位前站了整整一上午,一边回答客人的问题,一边把每个人的反应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她听顾客问了哪些问题、最关心什么、哪个品种尝完点头最多,心里把调整的方案一条条往下加。
中午饭也没好好吃,还是顾青野托刘师傅捎来的包子,一饭盒凉拌黄瓜。
她接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人呢?”
刘师傅笑得眼都眯起来:“顾警官忙着呢,给我塞了东西就走了,说你忙起来肯定不吃饭,你看看,还热着哩。”
麦穗低头打开饭盒,包子的热气混着黄瓜的清凉味腾上来。
她夹了一块黄瓜搁嘴里嚼了嚼,没说话,但刘师傅说她那会儿嘴角一直翘着,合不拢。
傍晚快收摊的时候,展销会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会场的工作人员领着一行人从主通道上经过,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钱半城。
他穿着件挺括的浅灰中山装,皮鞋锃亮,嘴角往下压着,一副来视察的派头。
经过麦香展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朝桌上那排酱缸扫了一眼,又往横幅上瞟了两眼,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不屑还是警惕。
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有供销社一个面熟的采购员,有个年轻秘书模样的姑娘,还有两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胸前别的牌子写着供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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