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成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麦藜把水碗搁下,“你和我姐夫非亲非故,坐人家家里喝人家媳妇炖的汤,眼睛不好好搁汤碗里,成天瞄着人家男人,你当谁瞎呢?”
麦藜的话咔嚓一声把赵艳秋最后那层体面剪了个稀烂。
赵艳秋那张白莲花似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在顾青野和麦穗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把火全撒在了麦藜身上。
“你!你又不是顾家的人,你凭啥这样和我说话?你一个小姨子不回娘家,却留在大姐的婆家,你还有脸说别人?”她声音尖得走了调,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你管我呢。”麦藜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跟她对峙。
两个姑娘隔着小半张石桌,一个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冷得能结冰碴子。
“你打量着挑拨我姐两口子,也就这点下作本事了,你自己嫁了人又跑回来,见天堵我姐夫,哭穷卖惨,现在还想往我姐头上扣屎盆子?赵艳秋,你那点心思猪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还当别人是瞎子。”
她一抬头,直愣愣地看向麦穗。
“麦穗,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昨天是我不好,今天也是我多余,可你让你妹妹这么挤兑我,是不是太过了?你们姐妹俩住的是顾家的院,吃的是顾家的饭,有什么资格骑在我头上?我好歹是青野哥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邻居,你一个外来媳妇,真当自己是顾家的当家人了?”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麦藜冷笑了声,“我是外人,你赵艳秋就不是外人了?三天两头往顾家跑,你又有什么资格?”
赵艳秋急了,眼泪说掉就掉,扭头看向顾青野:“青野哥,你听听你小姨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好歹也是你们顾家的旧邻,你也不管管?”
顾青野转过身来。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赵艳秋:“麦藜说得对。”
赵艳秋瞪大了眼,眼泪都停了。
“赵艳秋,你回回来不是堵我,就是上家里来哭,现在你日子不好过,不是麦穗害的,也不是我害的,你哭错庙了。”
他往刘桂芳那边看了一眼,又补了句:“麦藜麦荞住这儿,是顾家请的,她们姐妹就是顾家的人,你要是还想待,出去待。”
刘桂芳摇着蒲扇,终于开口了。
她没看赵艳秋,语气不冷不热的,“艳秋啊,不是婶子不给你留脸,你刚才说麦藜麦荞赖在顾家,你这话我不爱听,麦藜麦荞住这儿,是我们的主意,她们姐妹就是顾家的人,我当她们跟我亲闺女一样,你但凡懂事,今天就不该来,更不该说这些话,回去吧。”
赵艳秋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个字也不知道咋说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像块被人从墙根儿抠出来的烂砖一样,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上前劝她哄她。
麦穗转身拿了两包果干,走到赵艳秋面前,把果干往她手里一塞,笑吟吟地:“赵大姐,汤也喝完了,这两包果干当是你来串门的回礼,慢走不送。”
赵艳秋抱着果干,嘴唇抖了好半天,猛地退后一步,把那两包果干往石桌上一摔,哭着跑了出去。
院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响。
院子里静了两秒。
刘桂芳把蒲扇往桌上一搁,回头吩咐小丫:“去,把门关严实了,别让野猫进来。”
小丫脆生生应着跑去关门。
铁蛋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瞅了半天,小声跟金宝嘀嘀咕咕的。
麦藜还在气头上,端起水碗灌了半碗,抹了把嘴:“总算走了,下回再来,看我不拿扫把把她轰出去的。”
“这汤好喝,”顾青野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陪你喝。”
麦穗噗嗤笑出来:“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够你喝到明天早上。”
麦藜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俩够了啊,铁蛋还在门口蹲着呢。”
铁蛋腮帮子上还挂着一根没吸进去的粉条,含含糊糊地说:“大娘,我能再来一碗不?”
麦穗笑着让他过来,铁蛋趿拉着鞋跑过去,经过赵艳秋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的时候,还特意绕了半圈,跟那里还留着什么晦气似的。
金宝跟在铁蛋身后,手里举着半个馒头,眼睛往桌上那盆小鸡炖蘑菇上溜。
麦藜一人给又舀了一碗,方才那场闹剧好像不曾存在过,顾家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几天之后,麦穗租下的铺面修整完毕,开业大吉。
前脸刷了白灰,门窗新换过了,门头上挂着招牌,写着“麦香食品”。
麦穗提前让程万里找来了镇上最有名的秧歌队,十几号人穿着大红大绿的绸子衣,腰里系着彩带,锣鼓敲得震天响,从街这头扭到街那头,又扭回来,把大半个镇的人都招来了。
老太太们抱着孩子挤在铺子门口,大姑娘小媳妇踮着脚看,半条街的商铺都有人出来张望。
王翠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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