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走到人群边上,刚好在那姑娘的身后,前面的胖大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怎么着?你不服气,不服气就找售货员人过来评评理呗,你看人家理不理你,再说等会我有急事,插下队怎么了?”
陈有福咳了一声:“同志,你要这么说话的话,那我事比你还急,你先让开我排你前面呗。”
胖大婶上下打量了陈有福一眼:“小伙子你谁啊?这事你管得着吗?”
陈有福叹了口气,可惜今天没穿警服,胖大婶才敢这么大声说话,他提高了声音,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又放回去,语气尽量平稳,“这位大婶,这位姑娘先站到这儿的,您后头才过来的,再急也不能插队。”
胖大婶涨红着脸,还不肯认输:“你一个公安,也不能乱说话吧?你看见了吗?”
陈有福的脸一下子严肃了下来:“我是没看见,可现场这么多人,你就确定我找不到一个证人吧?我现在好好的跟你讲道理,你要是不听,我就带你回派出所里慢慢讲。”
周围的围观群众一下子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就是就是,在公安面前还敢这么凶,刚我都看见就是那小姑娘排前面的。”
“就是就是,公安同志,我能作证,就是小姑娘先排在前面的。”
胖大婶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硬话来,她哼了一声,把柜台前的位置让出来,嘴里嘟囔着“不让插队我还不买了”,说完转身挤开人群走了。
年轻姑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陈有福,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同、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了。”
陈有福此刻已经朝着原先的布匹柜台走去,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事,就是看不惯有人插队还倒打一耙,你继续买你的料子吧,不耽误你。”
那姑娘在身后喊了一声:“哎,同志!你也是来买布的吗?要不你先买?”
陈有福停住脚步回过身,刚要开口,目光撞上那张脸,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麻花辫,细长的眉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不就是上次去北大遇到的那位姑娘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我......”陈有福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才挤出来,“我、我在那边那个柜台买,那个我姓陈,叫陈、陈有福。”
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像是认出了他,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陈同志,你好啊,你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副所长吧?”
“嗯。”
姑娘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你好,我叫刘秀。”
陈有福只觉得耳朵根一阵阵地发烫,甚至觉得整个脸都在发烫,平常在所里跟谁都敢贫两句的那张嘴,这会儿像是被人上了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顺溜的话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好刘秀,你今天来是来买布的吧。”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废话吗?人家站在布匹柜台前面,手里攥着布票,不是买布是来干什么的?
刘秀果然没忍住笑出了声,拿手里的布卷挡了挡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完后抬起头看着陈有福:“我来给我哥哥和弟弟买布回去做衣裳。你东西买完了吗?”
“我、我还没买完。”陈有福结巴地说完,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那个,我骑摩托车来的,你要是布多的话,要不我送你回去?”刚说完就后悔了,这年月不像后世,太主动了反而容易吓到人,正想往回找补两句。
刘秀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得很:“不用啦,我骑了自行车来的,就停在楼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她把布料卷好放进布兜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同志,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刚才那位大婶还得跟我吵半天。”
“举手之劳。”陈有福挠了挠后脑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什么,“那什么,你路上慢点骑,天冷,围巾围好。”
刘秀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朝陈有福挥了挥手,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脚步轻快,麻花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忽然停住脚步:“对了有福同志,你那套做义工的处罚很好。”说完继续往前走,嘴里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说着:“长得很好看啊,娘怎么说长得很丑。”
陈有福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想着刚刚刘秀说的做义工的处罚很好,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了,算了还是先把师娘的礼物先买好吧,转身走回布匹柜台,指了指刚才看中的那卷深灰色灯芯绒:“同志,这块料子给我扯四尺。”
售货员拿了尺子给他量布,嘴里随口问了一句:“小同志,那小姑娘长的很漂亮啊,是你对象吗?”
陈有福耳朵根一下子又红了:“不是不是,就、就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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