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强看着陈有福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你当我没说吧。”顿了顿,把话题岔开了,“行了,说说你今儿过来干什么来了,不光是为了给我送酒吧?”
陈有福坐回凳子上,重新端起茶缸子:“我来找我们所长对鼹鼠的口供,院里一个邻居被牵扯进来了,要是跟案子没啥实质关系,我就回去把人放了,省得他家里人一天到晚在院里哭,街坊邻居看着也不好看。”
高伟强听完,点了点头,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林建军在二楼审讯室那边,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处理,不留你多坐了。”他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明晚家里吃饭,你师娘念叨你好几回了,别忘了来。”
“好嘞师傅,明晚我过去蹭饭。”陈有福从凳子上站起来,端着茶缸子把最后一口热茶灌进嘴里,喝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有福。”高伟强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有福停住脚步,回过头:“师傅,还有事儿?”
高伟强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很想当所长?”
陈有福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那当然了师傅,只要我当了所长,就能把钱大宝调到我手下来,到时候我就能理直气壮地指挥他干活了,他现在老拿我这个没有职权的副所长不当回事,等我当了所长,看他还拿什么说事。”
“就因为这个?”高伟强的眉毛挑了一下。
陈有福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高伟强愣了两秒,随即无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陈有福答应了一声,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沿着楼道往二楼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地响,二楼审讯室的门关着,门口的小窗户透出光来,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陈有福走到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林建军的声音:“进来。”
陈有福推开门,看见林建军坐在审讯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桌上摊着几页纸,陈有福朝林建军点了点头,把口袋里那份闫埠贵的口供掏出来放在桌上,跟桌面上的口供对了起来,确认好没有关系后才低声对着林建军说道:“所长,这口供我都对过了,闫埠贵确实不知道对方是特务,你看……”
林建军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就把他给放了吧。”
陈有福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林建军没接话,挥了挥手。
陈有福骑着摩托车回到交道口派出所,把车停好,径直去了拘押室,铁锤正坐在门口的值班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陈有福,打了个哈欠问道:“有福,你不是休息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来放人的。”陈有福掏出钥匙打开拘押室的门,闫埠贵正蜷在墙角那张铺了棉被的长椅上,听见开门声赶紧坐起来,两只手搓了搓脸,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三大爷,走吧。”陈有福侧身让开门口,“没你什么事,可以回家了。”
闫埠贵如蒙大赦,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嘴里连声道谢:“有福,今儿个真是麻烦你了,回头回头……回头我……”
“回头请我吃饭是吧?”陈有福笑着接了一句,拍了拍闫埠贵的肩膀,“行了三大爷,饭就不用了,以后别什么小便宜都想占,这回是运气好,下回可不一定咯。”
闫埠贵尴尬地点了点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哎,哎,我知道了,记住了,往后不占这种便宜了。”他搓着手,又补了一句,“那有福,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三大妈跟解成兄弟俩都在家等着呢。”
闫埠贵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在胡同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陈有福站在派出所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跟张大爷打了声招呼,又跨上摩托车出了院门。
今天还有件事要办,师傅喊他明天晚上去家里吃饭,空着手去不合适,师傅那儿送了虎骨酒,师娘那边得另外备点东西,想了想,调转车头往百货大楼的方向骑。
骑摩托车十来分钟就到了百货大楼,门口排着一条买红糖的队伍,弯弯绕绕地拐到了墙根底下。
陈有福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棚旁边,掀开门口厚实的棉布帘子走了进去。一楼是副食柜台,酱油醋味儿混着糖果的甜香飘在空气里,二楼卖布匹和日用品。
陈有福想了想,师娘这个岁数的人,送块好料子应该比送吃食更合心意,直接上了二楼,在布匹柜台前站定,低头看了看玻璃柜面底下摆着的几卷布料,蓝底碎花的棉布、素色的平纹布、还有几卷灯芯绒,颜色不算多,但都码得整整齐齐。
“同志,这块料子怎么卖?”指了指一卷深灰色的灯芯绒。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刚要开口答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先排到这儿的!”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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