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审讯室关门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钱大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困惑。
“所长,问完了,那小子叫马胜利,三十二岁,是个倒卖票的票贩子。”
林建军把搪瓷缸子往旁边挪了挪:“杀人这事,他怎么说?”
钱大宝摇摇头:“他说他没杀人。见了公安就跑,是因为身上揣着倒卖的粮票,怕被抓。我反复问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不像是装的。”
陈有福把烟掐灭,眉头皱了起来:“他说没杀就没杀?烟头呢?他那烟什么牌子?”
“抽的就是那个牌子,外地的,北京不常见。”钱大宝翻开笔录本,“我专门问了他昨天在桥头抽没抽烟,他说抽了,等客户的时候抽了好几根,随手扔地上了。但他死活不承认去过柳荫胡同,也不认识一个叫李桂兰的女人。”
陈有福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我进去会会他。”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懒得费嘴皮子吗?”
“那是刚才。”陈有福把棉袄披上,“现在不一样了。票贩子、外地的烟、张老汉看见的人、李桂兰屋里的烟头——都对得上,就是不知道中间断了哪根线。我得自己问。”
他推门出去,穿过走廊,来到审讯室门口。铁锤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见陈有福过来,往旁边让了让:“有福,你进去审?那小子滑得很,问什么都点头,就是不承认杀人。”
陈有福没说话,推门进去。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灯泡瓦数不高,照得屋里灰蒙蒙的。马胜利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头不停地互相搓着。他的深蓝短褂上沾了不少灰,头发也乱了,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陈有福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把桌上的台灯掰过来,灯光正打在马胜利脸上。马胜利眯了眯眼,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马胜利。”陈有福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急着点,“你跑什么?”
马胜利咽了口唾沫:“我……我身上有粮票,怕被你们抓着。倒票的抓着了要没收还要判刑。”
陈有福把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啪”地点着,凑到烟头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那你交代什么?”
马胜利搓了搓手指头:“我交代我身上有多少票,从哪儿弄来的,打算卖给谁。我就是个倒票的,别的啥也没干。”
陈有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纸包好的烟头,解开,把两截烟卷并排摆在桌上。
“认识吗?”
马胜利低头看了看:“认识,大重九,云南来的烟,四九城不多见。我就是抽这个烟。”
“那你还狡辩什么?这一截,是我们在抛尸的桥洞底下捡的。”陈有福指了指右边那半截,“这一截,是在柳荫胡同那个姑娘屋里找到的。这么巧,两处都出现了不常见的烟头?”
马胜利急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同志,我在石桥上抽烟扔烟头不假,可我真没去过什么柳荫胡同!这烟又不是我一个人抽,四九城这么大,保不齐还有别人抽大重九呢!”
陈有福把烟头收起来,往后靠了靠:“那你去石桥干什么?”
“有个人约我去那里交易粮票,我等了半天他都没来。”
陈有福皱着眉头:“约你的人是谁?”
马胜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也不认识那人。头一回见面交易的时候,那人穿灰色棉袄,戴着帽子,脸围着围巾,看不清全脸。后来他叫人捎话,约我在石桥那儿等。”
铁锤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撸了撸袖子,往前走了两步:“有福,要不你先出去,我让这小子知道知道满嘴胡说的代价。”
马胜利吓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了,那人头一回交易完的时候,他说我的烟抽起来口感不错,下次他也要换这种烟。我还跟他说这烟不好买到,想要的话下次自己给他带。那人跟自己一样,走路也弓腰。”
陈有福伸手制止了铁锤,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胜利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穿灰色棉袄、戴帽子、围围巾、弓腰——张老汉看见的是蓝衣弓腰男,那是马胜利;而约马胜利的,是一个灰衣弓腰男。
有两个走路弓腰的男人?
陈有福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不动声色:“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睡觉。”
陈有福重新点上一根烟:“约你见面的人多高?”
“跟我差不多,个头不高不矮。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没杀人,我就是个倒卖粮票的。”
陈有福站起来,把桌上的台灯重新掰回原位,审讯室又暗了下去。他没再说话,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往所长办公室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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