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屈,喉间发紧:“我自小便知道,父亲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因为不喜欢我,连姑姑也一并骂了!姑姑如今已是大魏女子至尊,名位无上……”
“大魏女子至尊当如先帝。”谢府之不容置喙打断。
谢清辞倔强抬眸:“可先帝已然龙驭宾天,我们且论当下!”
谢府之深深看她一眼,暮色落于眼底,明暗交错:“便是当下,也非你姑姑。世间诸事,既有开创先河之人,便有后来居上者。光‘镇国’二字,便是你姑姑也不及,你连榜样都找错了人,不怪成不了气候。”
谢清辞不服:“阿父你只会说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人人都道我父亲是大魏第一权臣,可你什么都不愿给我,却怪我不如人。”
谢府之:“我并非不愿意给你,而是我给你的,你不敢要?”
谢清辞:“我有何不敢!”
谢府之挑了挑眉:“好。你要权力我给你,你杀了卫祯,阿父助你登顶九五。”
“入中宫抢男人有什么意思?抢男人的权力才有意思。你,敢吗?”
晚风骤停,庭院死寂。
谢清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倔强、委屈、傲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彻骨的惶恐与难以置信。
“阿父……你疯了?”
她脚步虚浮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只觉眼前的谢府之陌生又可怖。
谢府之眼里才燃起的点点涟漪,转眼被这一句话熄灭了。
他疯了吗?
这十年间,他不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直到他看见一个年轻后生,单枪匹马杀入皇陵,他才再一次确定。
他没有疯。
是这个世界太愚蠢,世人囿于礼教、困于君臣、缚于世俗,人人守着腐朽的桎梏以为是不可撼动的金科玉律。他们愚蠢却还妄图给他戴上枷锁。
谢府之已经没了情绪,虽然已经有了结果,但本着作为父亲的职责,他依旧问道:“你想清楚,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应还是不应?”
“疯了!简直疯了!”
谢清辞用力摇头,脸色惨白如纸,再度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抗拒:“我姓谢!我是谢家的女儿,并非天家子嗣!我若真行此僭越之事,便是乱臣贼子,余生万世,都要受万民唾骂、史书钉罪!”
字字句句,皆是世俗桎梏、常人底线。
谢府之彻底断了心底最后一丝念想,他转身,衣袂轻扬,走得不留半分留恋:“那你以后便不要再说自己想要的是权力,你想要的是疼爱。”
*
皇城夜色垂落,漫天星河倾泻,铺满整片黛色天穹。
坤仪殿的丝竹乐声渐渐停歇,喧嚣散尽,余留满殿微凉灯火。
今夜乃是六宫贺宴,谢皇后摆出宽容之姿,崔贵妃也难得收起了刁钻的性子,宴至落幕,宾主尽欢。
“公主殿下得空定要来我宫中坐坐。”
“殿下可千万要记得啊。”
诸位妃嫔娘娘云鬓高耸、彩袖翩跹,三三两两结伴辞驾出殿,笑语轻软,难得的好心情。
卫芙宁垂着眼睑,略有些醉态,由着绿萝搀扶她出了坤仪殿。
两人刚转入垂花门,卫芙宁便起身,轻轻推开绿萝:“我没事。”
从前在兰郡,辣喉咙的烧刀子她一口气能干三碗,这宫中的几杯水酒又怎么能灌倒她?
只是,她虽酒量好,但极易脸红,容易造成醉酒的错觉。从前,她就是拿这招,喝倒了兰郡一排将士。
绿萝闻言,依旧不敢松懈,提着一盏描金琉璃宫灯走在前头,暖黄灯火悠悠洒落,照亮身前每一步玉阶宫道。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满地星河灯影,一路无话……
*
翌日。
盛夏的阳光漫过京城青石长街,街巷烟火喧嚣,摊贩启市、行人往来,满是市井鲜活的气息。
上官宓一身轻便青色衣裙,早早立在上官府门前,踮着脚尖不住往长街尽头张望,眼底满是雀跃期待。
上官辞负手而立,站在一旁。
不多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
一辆规制华贵、雕饰祥云的御驾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两侧随行护卫身姿挺拔、甲胄鲜明,正是专属镇国长公主的仪仗车架。
上官宓眼睛骤然一亮,语气轻快亲昵:“阿宁!”
车帘素锦轻掀,露出一张干净惊艳的脸。
卫芙宁今日穿了一身素雅长裙,墨发松挽,不等绿萝搀扶,便径直跃下车驾,笑意明朗:“等很久了?”
上官宓上前挽住她的手腕:“郑叔天未亮就出门采买食材了,说是今日午席,做兰郡边的腊味杂炖锅。”
“腊味杂炖锅。”卫芙宁闻言,眼底笑意瞬间柔了几分:“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个了,说起来还怪想念的。”
边塞苦寒,物资匮乏,将士们多是干粮配清汤,草草果腹。唯有年末岁终,官府下发腊猪、腊羊、风干野味,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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