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宣想起她母亲离去时的情形,彼时她缠绵病榻,宫中太医来了三五波为她看诊,都说自己母亲不成了,父亲非但不守在母亲身边,甚至早早知会了阖族耆老,只等着自己母亲一死便扶正周蕴诗为续弦。
年幼的他跪在榻边,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彼时才六岁的云央如亦在,他母亲挣扎着把云央如的手放在他手心:“护好如儿,以后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了,等如儿长大了,你得娶她,对她好......”
宋平宣永远忘不了母亲离去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她枯槁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灰败枯黄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的恨意:“永远......别叫周家那个贱人的孩子越过了你去,你是侯府嫡长子,这家业本就该牢牢掌握在你手里,记住,你给我牢牢的记住!”
她紧紧抓着宋平宣的手,那时宋平宣才八岁,他的手被母亲攥的青紫胀痛,可他却不敢挣脱,他知道自己一旦挣脱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握住母亲的手了。
可最后母亲还是没了,紧紧攥着他的那只手渐渐没了力道,体温一点点变得冰冷,这世上到底还是只剩了他自己一个人。
“即便是不为自己,便是为了早亡的姨母,表兄也得振作起来。”云央如把饭菜放在宋平宣身前,“若表兄一蹶不振,可就真遂了周家母子的意了。”
宋平宣视线落在云央如腰间的双鱼佩上,那是外祖母为姨母和母亲亲手雕刻的,姨母和母亲各半枚。
他合了合眼,沉默的接过东西吃起来。
从宋平宣院里回来,宋老太太的赏已经送进了院里。
云央如翻看着才从宋老太太院里送来的匣子,唇畔笑意讥讽,“她还真舍得。”
溪柳眼热:“济宁侯府百年世家,底蕴自然是不浅的。”
“要我说姑娘就该趁着这机会,赶紧说动长公子,把婚事定下了,往后您成了世子夫人,这府里还不都是您当家作主?”
“哪有那么容易的。”云央如看的通透:“表兄心里一直装着阮令仪,又何曾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她不想再多解释,命溪柳将宋老太太送来的首饰收好,“明日随我出府一趟,去置办件新衣。”
周家要办诗会,给侯府送了帖子来,周蕴诗说要叫上府里姑娘一起去,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她。
要见周伯崇,是得好好打扮打扮的。
云央如对镜自视,她从不认为自己容貌逊色于谁,只是此刻看着镜中这张貌美娇弱的脸,却忍不住忧愁。
溪柳见她蹙眉,凑上前来:“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皱眉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央如思忖片刻,吩咐溪柳:“从老太太送来的首饰匣子里挑几件贵重的出来。”
翌日一早,济宁侯府的马车停在了成衣坊前。
云央如从马车上下来,还没进门便听见屋内女掌柜的奉承声:“这身衣裳衬得姑娘身段极好,简直是叫人移不开眼呢!”
云央如挑了挑眉,抬步迈进店内。
不巧。
正于站在铜镜前的阮明珠对上了视线。
阮明珠身边的白芨见来人是云央如,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见来了客人,店中女使忙上前相迎。
云央如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里,总不会再退出去,否则倒像是自己怕了她阮明珠似的。
几乎是瞬间,她便做出了决断,抬步迈进店内:“可有什么新兴的款式,不拘什么价钱,一并拿来给我看看。”
阮明珠站在镜前,透过铜镜看着云央如挑选衣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内室把方才那一身衣裳换了下来:“就要这件了。”
白芨去柜台处结账,算盘珠子打的噼啪作响,连同方才阮明珠选定的两件,一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
正挑衣裳的云央如听见报价,没忍住吸了口冷气。
阮明珠坐在小案前喝着茶,瞧见白芨掏银子结账,她也起了身。
云央如微微回过头,只见阮明珠身边的白芨正警惕的正打量着自己。
她敛了敛眉,没作声,把挑选好的衣服拿去柜台。
阮明珠才结好了帐,店家又拿出朵绢花来赠她,阮明珠正欲回府,身后云央如却忽然叫住了她:“听说你定亲了。”
阮明珠脚步一顿,回过身来:“是,以后云姑娘见了我,也得叫我一声表嫂呢。”
她姿态闲适,仿佛二人从前那些针锋相对的瞬间从不曾存在过,云央如一怔,眉头蹙的极深。
她从来都嫉妒阮明珠,明明她才是宋平宣青梅竹马的表妹,可阮明珠一出现,宋平宣的眼里便只容得下她了。
她生在一个好人家,即便是自小不长在父母身边,可姨母疼宠,表兄呵护,她身上总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相比之下,她这种自小活得胆战心惊每走一步都要为自己悉心谋划的人。
显得格外可悲,可怜。
她羡慕她,更嫉恨她。
她知道阮明珠有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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